第26章 捷報入京,皇帝大喜!
地處華夏東南的大魏,海疆萬里,毗鄰倭寇,戰亂不斷,論起富庶文華,比不得中原諸國~中原人提起大魏,總當是蠻夷之地,當年太祖起於微末,一介布衣,千金買馬骨,散盡家財招攬天下英才,才打下這偌大的基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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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座基業姓魏的。
皇城,宣政殿。
坐在御案後的景元帝魏珩,正一份一份的翻著奏摺。
他今年二十五歲,個子不高,面頰微瘦,嘴角常年噙著一絲笑,任誰見了,都覺得這是個溫和好說話的主兒,登基一年多,他給人的印象也確實是~好說話,沒主張,處處尊著丞相裴玄的。
尊到什麼程度呢,尊稱裴玄為尚父,裴玄幾次要交還朝政,他都搖頭不允,還勒令百官,奏摺要先呈裴玄過目,再送到御前的。
這位新君是個麵團性子,朝野上下都在傳的。
這一年來他動過什麼,只有景元帝自己知道的。
禁軍。
登基後的他,明面上不動聲色,暗地裡卻借著幾次微不足道的由頭,把禁軍各級軍官換了小半~掌印的、守門的、管糧秣的,全是他的心腹,朝政他碰不得,可大內這一畝三分地,必須攥在自己手裡的。
放下手裡的奏摺的他,忽然問身旁的太監總管曹喜。
「大伴,丞相今天胃口怎麼樣?」
「回陛下,丞相用了半碗飯,您特意吩咐御膳房備的那幾道菜,剩了許多。」曹喜躬身道。
「御膳房的人是怎麼當差的?丞相沒胃口,是他們不用心,傳朕的話,多備幾道可口的,換著花樣來。」景元帝的眼神,幽深了一瞬,旋即又恢復了溫和。
「是。」
不再言語的景元帝,繼續把裴玄批過的奏摺,一份一份看完,再照著批閱、用印的。
他當齊王的時候,不是這樣的性子的。
那時候他年輕氣盛,做事雷厲風行,說查走私就查走私,刀都架到商賈脖子上了,也沒皺過眉頭,可有人就敢夜襲齊王府,若非老師雲崇和師兄拼了性命,他魏珩早就死在東海郡了,老師的家,轉頭又遭了報復,滿門被屠,只活下來一個體弱多病的雲無疾,小師妹生死不知的。
欠雲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的他,登基之後,暗地裡找過小師妹的下落,可人海茫茫,音訊全無~那姑娘,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他不敢深想,想一次,心裡就鈍鈍的疼一次的。
被擁立為帝本是想干一番事業的,可坐上龍椅才發現,裴玄權傾朝野,說一不二,他試著碰過幾回,碰的頭破血流,便不再硬碰的。
急不得的,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徐徐圖之,才是正道的。
「陛下!東海郡臨海縣海門百戶所大捷!陸擎陸將軍有奏摺送到!」一個小太監快步進殿,跪奏。
執筆的手微微一頓的,是景元帝。
海門百戶所是東海郡的海防前線,登基一年多,他只能慢慢往各個要害塞自己人,杯水車薪,遠遠不夠,他缺的,是一場勝仗~借勝利提威望,借威望攏人心的。
大捷……來的正是時候的。
「快傳!」他放下筆,眼裡的喜色幾乎要藏不住。
大步進殿跪拜行禮雙手呈上奏摺的,是傳信兵王康。
「陛下!海門百戶所百戶趙烈,火燒黑鯊倭寇巢穴,陣斬倭寇大頭目敖鯊!陸將軍命小的日夜兼程,呈報陛下!」
他這一路跑死了兩匹馬,嗓子眼都冒了煙,可聲音里滿滿都是底氣的。
接過奏摺的景元帝,飛快的瀏覽起來的。
陸擎的字寫的很細,趙烈率八人,主動深入黑鯊倭寇地界挑釁,引數千倭寇追擊,趙烈陣前刀斬敖猛、槍殺敖勇~黑鯊幫兩員驍將,一戰盡沒的。
「一員虎將!」景元帝眼前一亮。
他接著往下看,敖鯊惱羞成怒,傾巢來攻海門百戶所,沈闊死守拖延,趙烈率不到三十人,趁虛突襲鯊魚礁,一把火燒了倭寇老巢,敖鯊倉惶撤軍,又被趙烈半路截殺,陣斬敖鯊的。
連看了兩遍的景元帝,越看越覺得這仗打的漂亮~以少勝多,以小博大,步步都踩在敵人的軟肋上,這哪是一個小小百戶該有的手筆的。
「好!好!沒想到海門百戶所,竟有這樣的虎將!大魏多幾個趙烈,何愁倭寇不滅,何懼敵國來犯!」景元帝猛的一拍御案,案上的鎮紙都跳了起來。
越想越暢快的他,幾乎要站起來走兩圈的。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海門百戶所大捷,倭寇頭目授首,都是陛下福澤庇佑!老奴這就去通知裴丞相?」曹喜在旁邊賠著笑。
臉上的笑剎那頓住了的,是景元帝。
「是啊……有些忘乎所以了。」他怔了一瞬,隨即緩緩收斂了笑意,輕輕嘆了口氣。
「陛下?」曹喜不解。
「大伴,要苦一苦你了。」景元帝看著他,聲音平緩。
「為陛下做什麼,老奴都心甘情願!」曹喜心頭一跳,卻毫不猶豫的跪下去。
「朕說過,朝中政務,先報丞相,再上奏朕,捷報,也該如此,傳信的太監,不先去政事堂稟報丞相,反倒先跑到朕這裡來~是你這個太監總管失職,自己去領十軍棍,然後帶人去政事堂,把捷報呈給丞相過目。」景元帝的聲音冷了下來。
瞬間明白了的,是曹喜。
陛下這是在敲山震虎~做足尊奉裴玄的姿態,讓全天下都看著,大捷當前,陛下第一個想到的,還是丞相的。
「老奴遵旨。」他憎恨裴玄擅權,恨的牙癢,此刻卻伏在地上,聲音沒有一絲怨氣。
十軍棍,一棍不少的。
行刑的禁軍認得曹喜,手底下留了分寸,可那十棍子挨在肉上,還是火辣辣的疼,曹喜咬著牙,一聲沒吭~他伺候陛下二十年,知道陛下這齣戲,唱給誰看的。
挨完打的曹喜,一瘸一拐的領著王康,進了政事堂的。
坐在案後的裴玄,五十開外的年紀,身材高大,一雙眸子深邃明亮,兩道八字眉鋒芒畢露,他抬眼看了看曹喜,眉頭微動。
「曹公公這是怎麼了?」
「回丞相,傳信兵先去了宣政殿,陛下震怒,說老奴壞了規矩,罰了十軍棍,捷報的事,是先報丞相的……是老奴糊塗了。」曹喜苦笑道。
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的,是裴玄。
好一個聰明的皇帝,做足姿態,把天大的功勞先送到他這個丞相面前,既堵了悠悠眾口,又顯得恭順知禮,先帝選的人,果然不差的。
這個皇帝,看似軟弱,實則心裡有城府,裴玄不但不惱,反而很滿意~他要完成先帝未竟的事業,要讓大魏崛起,就需要一個識大體、知進退的皇帝,若是個愣頭青,處處跟他頂著干,那才叫麻煩的。
先帝的遺願他一天都沒敢忘,整頓吏治,掃平海患,富國強兵,讓大魏在華夏之林里,堂堂正正的立起來,這樁樁件件,哪一件不得動刀,哪一件不得流血,沒有一個能壓住場面的皇帝,光靠他一個丞相,獨木難支的。
「曹公公辛苦了,本相與你,一同去見陛下。」裴玄站起身。
宣政殿內,見裴玄進殿的景元帝,忙起身,快步迎上前,親自托住裴玄的手臂。
「尚父不必多禮!快請坐!」
「陛下,海門百戶所大捷的事,臣聽說了,到底是怎麼回事?」裴玄坐下,開門見山。
景元帝笑著,把趙烈斬敖鯊的前後講了一遍,正說著,曹喜一瘸一拐的進來奉茶,景元帝看了一眼,板起臉。
「曹喜這狗奴才,忘了朕立下的規矩,捷報先送到朕這裡來了,朕已罰了他,此事不會再發生。」
「陛下是君,臣是臣,曹公公先報陛下,也沒什麼錯。」裴玄淡淡道。
「那趙烈,是個什麼樣的人?聽說是農家出身,入伍才幾個月?」裴玄又問。
「奏摺上寫著,入伍當天刀斬三寇,隔日斬敖猛敖勇,再隔數日,陣斬敖鯊,幾個月,從一個新兵,殺到百戶~尚父,這樣的年輕人,大魏多久沒出過了?」景元帝笑道。
點了點頭沒再言語的,是裴玄。
「沒有尚父的支持,哪有朕的今天?規矩,不能壞。」景元帝笑眯眯的搖頭。
「尚父,海門百戶所立此大功,該如何嘉獎?」兩人又寒暄幾句,景元帝言歸正傳。
沉吟片刻的,是裴玄。
向來是主戰派的他,趙烈二十餘人,敢燒倭寇巢穴,近千人的船隊,也敢迎上去接舷衝殺,陣斬敵首~這份膽氣,這份本事,難得的。
眼中難得的流露出一絲歡喜的他,皇帝運氣好,先帝缺的就是這個~先帝在位時,可沒遇上過這樣的臣子的。
「趙烈立此大功,理應重賞,這樣的年輕俊傑,也理應大力培養,臣以為~宣他入京覲見,由陛下當面嘉獎,一來賞其功,二來觀其才。」裴玄道。
「尚父所言極是,傳旨的事,就勞煩尚父安排了。」景元帝等的就是這句話,當下點頭。
「臣領旨。」
起身告退的裴玄,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景元帝一眼,皇帝坐在御案後,捧著茶盞,嘴角噙著笑,像一尊溫順的菩薩的。
滿意的收回目光大步離去的,是他。
殿門合攏的。
放下茶盞望著裴玄離去的方向的景元帝,嘴角的笑意,一點一點,收了起來的。
他伸手,輕輕撫過案上那份奏摺,指尖停在趙烈兩個字上的。
入京覲見……好啊的。
他倒要看看,這位斬了敖鯊的年輕驍將,是個什麼樣的人物的。
「大伴,還疼嗎?」他忽然開口。
「不疼,能替陛下辦事,老奴心裡舒坦。」曹喜躬身,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來。
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的景元帝,重新拿起那份奏摺,又看了一遍的。
窗外,日頭正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