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皇帝召見,海門百戶所沸騰!


  初夏的海門百戶所,海風依舊凜冽的。

  大魏的日子不好過~倭寇襲擾、敵國虎視、天災不斷,好在景元帝登基後不瞎折騰,裴玄強勢,把朝局壓的穩穩噹噹,底下的日子,才算勉強過的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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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所兩天權力交接乾脆利落的趙烈,知道沈闊是個敞亮人,帳目、兵冊、糧庫,一樣一樣擺出來,說的明明白白,半點沒藏私,臨走前,他又把各旗的脾氣秉性點了一遍,哪個能打,哪個滑頭,哪個貪杯誤事,哪個家裡有老母要養~句句都是掏心窩子的話的。

  交接完那天夜裡,趙烈去巡營,看見伙房正煮著一大鍋陳糙米粥,稀的能照見人影,守夜的兵蹲在牆根下,捧著碗,就著鹹菜呼嚕呼嚕的喝,見了趙烈,咧嘴一笑。

  「趙百戶,來一碗不?熱乎著呢!」

  看著那碗稀粥的趙烈,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的。

  可越是清楚,他心裡越是發沉的。

  缺錢,缺糧,更缺甲冑、武器的。

  沈闊在的時候,將士們吃的都是陳糙米~不是沈闊不想讓弟兄們吃好,是所里真沒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剋扣兵餉,每月的餉銀一分不少的發下去,再擠出一筆錢多買米麵,讓弟兄們能吃飽的。

  就這麼著,海門百戶所才擰成了一股繩~吃糠咽菜沒人跑,是因為當官的心裡有弟兄的。

  想改變現狀的趙烈,滿腦子都是搞錢的。

  「沈大哥,所里缺錢缺糧,弟兄們連身像樣的甲都沒有,我想搞點銀子,讓將士們吃好、裝備好。」他找到沈闊。

  「都說了,叫大哥就行,什麼沈大哥,生分。」沈闊擺擺手。

  「大哥。」趙烈從善如流。

  「你打算怎麼搞?」沈闊這才滿意的點頭,又問。

  「這次破黑鯊倭寇,咱們帶回來一百多條船,我打算挑幾艘最好的,送給陸將軍,大哥你也挑幾艘,所里留十幾艘裝備巡邏隊~剩下的,賣掉,換錢換糧,一百多條船,光是泊在碼頭吃風浪,也是白養著。」趙烈道。

  「好主意!先讓弟兄們吃飽,比什麼都強,船留多了,光是養護就得把所里拖垮。」沈闊眼睛一亮。

  「那大哥你挑幾艘?」

  「我不要,船是好東西,可我用不上,你要賣船,我給你引薦個人~」沈闊擺手。

  「臨海縣有個商人,叫范誠,跟陸將軍關係極好,是京城范家的大族,他從海外買皮毛、礦石、船隻,又往海外賣茶葉、絲綢、鹽,路子野的很,你要賣船,等有空去趟郡城,請陸將軍出面引薦~不管是換糧還是換物資,他都能搞到。」他壓低聲音。

  「多謝大哥,有你的消息,我能少走不少彎路。」趙烈抱拳。

  「自家兄弟,客氣什麼。」沈闊笑道。

  「趙百戶!門外來了個商人!自稱臨海韓崇!求見!」正說著,外頭士兵來報。

  「韓崇?臨海縣的大豪商,韓子墨他爹,此人做生意為富不仁,趙烈,你可別信他~我當年跟他買糧,吃過虧。」沈闊臉色一沉。

  「請他進來。」趙烈眼神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

  進了門的韓崇。

  五十來歲的年紀,身體微胖,圓臉上堆著笑,一身綢緞衣裳,腰間還掛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看著就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商,他是臨海縣的大商人,韓家的生意做的極大,連郡城裡都有鋪面,秦婉兒當初巴結韓子墨,不就是因為秦家小門小戶,想搭上韓家這棵大樹麼。

  「臨海韓崇,見過趙百戶。」他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韓員外請坐,什麼事?」趙烈也不繞彎子。

  「趙百戶快人快語,那我也直說了~我今天是來給趙大人送錢的。」韓崇笑道。

  「哦?」

  「聽聞百戶所繳獲了不少倭寇船隻,我願出價~一百艘船,每艘十兩,一共一千兩,趙大人意下如何?」韓崇道。

  心裡冷笑的,是趙烈。

  一艘倭寇快船,轉賣內地南方,至少值五六十兩,韓崇開口十兩,這是把他當傻子糊弄,帶誠意談生意,在商言商,價格高低都無妨,可韓崇這架勢,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坑他,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的。

  「本官的船,有用處,暫時不賣。」趙烈淡淡道。

  「趙大人,十兩一艘,這價可不低了,大魏海疆不太平,船這玩意兒,開不出高價,您把船賣了,要糧要肉,我直接給您變現,多方便?」韓崇不死心,往前湊了湊。

  心裡又算了筆帳的趙烈,知道一艘好船,在內地南方能賣五六十兩,韓崇開口十兩,轉手就能翻幾番~這買賣要是成了,韓家躺著數錢,他趙烈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的。

  「請回吧。」趙烈端起茶盞。

  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慢慢收了起來的,是韓崇。

  來之前他早就打聽清楚了的,趙烈的爹,不過是個小小的縣巡檢,還死了,趙家,在臨海縣毫無根基,一個窮小子,運氣好斬了個倭寇頭目,還真把自己當人物了的。

  「趙大人,做生意,講究個實在,您想待價而沽,或者想多找幾個人談~那是白費功夫,臨海縣這一畝三分地,我韓某說話,還算有些分量,我出十兩,您不賣,那就沒人敢接手,您那些船,只怕要爛在碼頭上了。」他淡淡道。

  「不賣。」趙烈眼皮都沒抬。

  手裡有沈闊介紹的范誠這條路子的他,根本不愁賣,韓家在臨海縣有些影響力,可出了臨海縣,也就那樣的。

  「既如此,那韓某就等著看趙大人的船,能賣出什麼好價錢,告辭!」韓崇臉色沉了沉,起身,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轉身就走的他,一甩袖子的。

  看著他肥碩的背影眼神慢慢冷了下來的是趙烈,韓子墨逼他頂替充軍、派人打上門的那筆帳,他可是一筆一筆都記著呢,如今韓崇自己撞上門來,還擺出一副吃定他的架勢~有意思,這帳,遲早要連本帶利的算回來的。

  他剛轉身~門帘猛的被人掀開,沈闊大步沖了進來,滿臉通紅,聲音都變了調的。

  「趙烈!快出來!有禮部官員到了,帶著陛下的旨意!」

  放下茶盞霍然起身的,是趙烈。

  步子僵在原地一雙眼睛骨碌碌轉著跟了上去的,是韓崇。

  院子裡的一名禮部郎官,捧著黃綾,身後跟著兩個小吏,見趙烈出來,清了清嗓子,朗聲道的。

  「陛下口諭~趙烈破黑鯊倭寇,斬殺倭寇頭目敖鯊,驍勇善戰,朕心甚慰,著趙烈入京覲見!」

  黃綾在風裡獵獵作響,院裡的士兵齊刷刷跪了一片的。

  「臣,遵旨!」趙烈單膝跪地,行了個大禮。

  「大人一路辛苦,小小心意,請大人喝茶。」他起身,不動聲色的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足有三十兩,塞進禮部郎官手裡,壓低聲音。

  「趙百戶客氣了!陛下口諭已傳到,趙百戶還是早些動身的好~陛下等著見您呢!」那郎官掂了掂銀子的分量,臉上的官威頓時化開,喜笑顏開。

  「多謝大人提點,大人遠道而來,不如留下用頓便飯?」趙烈笑道。

  「公務在身,不敢耽擱,告辭,告辭!」郎官擺手。

  送走禮部官員,院子裡的氣氛,徹底炸了的。

  「陛下召見!趙百戶要進京面聖了!」士兵們奔走相告,個個眼睛放光,比打了勝仗還興奮的。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能成!陛下召見,這是天賜的機會!入了陛下的眼,往後前途無量!」沈闊樂的嘴都合不攏,拍著趙烈的肩膀。

  笑著點頭心裡也熱騰騰的,是趙烈。

  他不是不知道輕重的人~陛下召見,意味著什麼,他比誰都清楚的。

  況且……京城,雲璃也往京城去了,她走的時候說,先去東海郡城,再進京看看,他這一趟入京,興許還能碰上她,想起雲璃,趙烈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枚玉蟬,入手溫潤的。

  人群外,韓崇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變了又變的。

  陛下召見……

  原以為趙烈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窮小子的他,知道大魏的官場,向來講究出身門第,世家大族把持著權位,一個沒有背景的農家子,立了這點功勞,能升個百戶已經是頂天了,往後能有什麼出息的。

  可他萬萬沒想到,皇帝竟然親自下旨召見的。

  陛下召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趙烈入京之後,必然火速升遷,從此平步青雲,到那時,趙烈就是韓家惹不起的人物了~更何況,韓家跟趙烈,還隔著韓子墨那一層舊怨,當初韓子墨逼趙烈頂替他弟弟充軍,又派打手去趙家村尋釁,這梁子,結的死死的,趙烈一旦飛黃騰達,頭一個要收拾的,怕就是韓家的。

  越想越慌越慌越悔的他,早知道如此,剛才就不該把話說的那麼絕,更不該仗著臨海縣的地頭蛇身份,擺出那副吃定了人家的架勢的。

  他心裡那杆算盤,算盤珠子崩了一地的。

  「趙百戶!恭喜趙百戶!賀喜趙百戶!您入京覲見,是天大的喜事!方才韓某說話多有冒犯,實在是口誤,口誤!這樣~船價,我再加十五兩,每艘二十五兩,您看如何?」韓崇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最諂媚的笑,湊上前去。

  「韓員外,方才您說,您不買,臨海縣就沒人敢接手在下的船,怎麼這一轉眼的工夫,就改口出二十五兩了?」趙烈轉過身,看著他那張堆滿褶子的笑臉,忽然笑了。

  韓崇臉上的笑,僵住了的。

  「何故前倨而後恭呢?」趙烈慢悠悠的問。

  院子裡,靜了一瞬的。

  只有海風卷著咸腥味,從碼頭上嗚嗚的吹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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