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絕色遺孀,交給我來


  而此刻,趙烈進了廳門,便見雲璃身邊坐著一位白衣女子。

  他腦子一懵。

  浮現出四個字。

  人間絕色!!

  女子二十開外,眉目如畫,杏眸含水。

  肌膚勝雪,腰肢纖細。

  烏髮挽成髻,做婦人打扮。

  分明是個絕色,偏偏通身的氣度端莊大方,讓人生不出半分輕慢之心。

  趙烈目光在她臉上落了一瞬,便收了回來,轉向雲璃:

  「什麼事?」

  ѕтσ55.¢σм讓您輕鬆閱讀最新小說

  柳含煙卻不動聲色地多打量了他兩眼。

  劍眉星目,氣度沉穩,見著她這樣的容貌,也不過是平平淡淡掃過,倒是個正人。

  她心裡暗暗點頭。

  雲璃果然沒看錯人。

  雲璃起身,笑著引見:

  「夫君,這是含煙姐姐,我早年在京的閨中密友。薊城人,夫家姓曹。」

  「我這次進京,多虧她收留照應。」

  柳含煙起身福了一禮:

  「見過趙公子。」

  趙烈抱拳還禮:

  「柳姑娘客氣。昨日前廳匆匆一瞥,未能細談,今日總算正式認識了。」

  雲璃招呼兩人落座,沏了茶,才說起正題:

  「含煙姐姐今日來,是有事相求。」

  她看向柳含煙,目光帶著憐惜:

  「含煙姐姐替亡夫撐著家業,生意主要在東海郡到薊城的糧運和海貨上。」

  「這一趟從南邊漕運了一百萬斤糧食進京,路上遭了連陰雨,糧受潮了。」

  「翻曬過,品質不差,可京城糧商偏偏聯手壓價,賤賣,就要血本無歸。」

  她頓了頓,低聲道:

  「含煙姐姐喪夫、膝下無子,一個人撐家業不容易。」

  「夫君若能幫,就幫一把,別讓她吃太大的虧。」

  趙烈沒有立刻答話,先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他心裡卻已經亮堂了。

  海門所要擴軍八百,最缺的就是糧。

  他正愁沒有門路一次買上大批糧食,柳含煙這是送糧上門,正好兩全。

  再者,裴相放權許他擴軍,日後養兵處處要錢。

  手裡有條商路、有樁生意,才能錢生錢,養更多的兵。

  他心裡盤算著,面上卻不露,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問:

  「柳姑娘,不知你這批糧,囤了多少?」

  「一百萬斤。」

  柳含煙道:

  「受潮後翻曬過,顏色差些,口感無損,可賣不上價了。」

  「一百萬斤?」

  趙烈有些意外:

  「怎麼這麼多?」

  柳含煙神色一黯,猶豫片刻,還是道出了身世:

  「趙公子有所不知,含煙的夫家,是京城曹家。」

  「曹家祖上做過海運皇商,雖已沒落,到底是小望族。」

  「我嫁過去,未滿一年,夫君曹澤便病故了。」

  「公婆悲痛,憂憤成疾,也相繼離世。」

  「偌大的家業,就這樣落到了我這樣一個寡婦手裡。」

  她苦笑一聲:

  「偏偏我又無子嗣,曹家支脈早就盯著這份產業。」

  「明里,逼我過繼他們家的孩子。」

  「暗裡,帳目上動手腳、夥計里安眼線,樁樁件件,都是要把這份家業摳出去。」

  「前些日子,還有人勸我,說婦道人家撐不起這麼大的攤子。」

  「不如把產業交給族裡代管。」

  她說到這兒,眼底浮起一絲倔強:

  「我守了這些年,憑什麼說交就交?」

  「這買賣,是夫君一船一船跑出來的,也是我一筆一筆做起來的。」

  「我守著這份家業,如履薄冰,可也從沒想過撒手。」

  趙烈皺眉:

  「你是說,這批糧出事,是曹家有人在搞鬼?」

  柳含煙嘆了口氣:

  「我對下頭的人不薄,可總有人覺得,女人掌不了家業,暗中投了曹家其他人。」

  「這批糧從東海郡運來,早已入庫封倉,偏偏有人趁著下雨,弄漏了倉頂。」

  她攥緊手中的帕子,聲音有些發顫:

  「這百萬斤糧若處理不好,曹家人就要藉機發難。」

  「說我一個外姓婦人,不配執掌曹家產業。」

  趙烈心裡有數了。

  但他沒有立刻大包大攬,先把最要緊的問清楚:

  「柳姑娘,翻曬過的糧,確實沒問題?」

  他給士兵吃的,不能是劣質糧。

  柳含煙一聽這話,連忙拍胸脯保證:

  「趙公子放心!都是今年新收的糧,顆粒飽滿,品質極好。」

  「倉頂一漏就有人報了信,我們連夜搶出來翻曬。」

  「只是顏色差些,口感絲毫不受影響,比軍中那些陳年舊糧,好了不知多少。」

  趙烈點了點頭,又問:

  「那價錢呢?」

  「若是沒受潮的好糧,能賣到五文一斤。」

  柳含煙道:

  「如今品相受損,三文一斤,應當沒問題。京城那幫糧商,聯手壓到兩文,我沒肯賣。」

  趙烈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一百萬斤,三文一斤,合三千兩。

  這個數,他賣倭船攢下的銀子,正好拿得出。

  有了這批糧,海門所哪怕大批擴軍,也不愁嚼穀了。

  他這邊打著算盤,雲璃卻有些擔心,輕聲勸道:

  「夫君,三文一斤、一百萬斤,那可是三千兩……」

  「你若吃不下,可別硬撐。含煙姐姐是自家人,咱們量力而行便是。」

  柳含煙也道:

  「雲璃說得是。趙公子能幫忙牽線搭橋,含煙已感激不盡,萬萬不敢讓公子為難。」

  趙烈放下茶盞,擺了擺手,問柳含煙:

  「柳姑娘,我只問你一句,糧,確實沒問題?」

  「確實沒問題。」

  柳含煙答得斬釘截鐵:

  「含煙拿性命擔保。」

  「那就好。」

  趙烈道:

  「三文一斤,你手中這一百萬斤,我全買了。」

  柳含煙愣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趙公子……你說真的?」

  「真的。」

  趙烈道:

  「銀子現付,糧我安排人來運。」

  他又補了一句: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改日我親自帶人去驗糧。」

  「糧若真有你說的品質,一文不少;若是以次充好,這買賣當場作廢。」

  柳含煙反倒鬆了一口氣,正色道:

  「理當如此。公子驗過,含煙也安心,省得日後有人說我拿劣糧糊弄恩人。」

  柳含煙又驚又喜,幾乎語無倫次。

  這半個月,她被京城糧商聯手壓價逼得夜夜睡不著。

  做夢都怕百萬斤糧爛在倉里。

  如今銷路解決了,虧不了本,曹家人再來問,她也能理直氣壯地應對。

  那是夫君留下的產業,憑什麼交出去?

  她正要道謝,趙烈卻話鋒一轉,又開了口:

  「柳姑娘,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趙公子請講。」

  「柳姑娘經商有渠道,南北的路子都通。」

  趙烈道:

  「我日後剿倭,繳獲的倭船、倭貨、海產,總要尋個信得過的人出手。」

  「柳姑娘願不願接手?」

  他笑了笑,補了一句:

  「你是阿璃的閨友,是自己人,用你,我更放心。」

  柳含煙眼前一亮,隨即又有些忐忑:

  「趙公子如今是海門百戶所的百戶,剿倭繳獲,多半要歸了公帳。」

  「這樣私下出貨,會不會給公子惹麻煩?」

  趙烈道:

  「繳獲的東西,朝廷自有章程。」

  「但那些不入冊的邊角料,倭寇搶去的私貨、壞船拆下的鐵料、打撈上來的海貨。」

  「總得有個去處。與其爛在碼頭,不如換銀子養兵。」

  他壓低聲音:

  「我擴軍,全靠這些銀子餵著。」

  柳含煙心頭微動,這一回,是真正看清了眼前這人的底細。

  別人當官,是給自己摟錢;他摟錢,是為了養兵打仗。

  她鄭重地福了一禮:

  「趙公子放心,這樁生意,含煙替公子守得嚴嚴實實。」

  曹家如今只靠著糧食、海貨勉強撐著,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若能接住這位百戶的貨,生意盤活了,家族的分量也重了。

  更不懼曹家支脈那些人了。

  她鄭重起身,福了一禮:

  「趙公子信得過含煙,含煙定當打通渠道,保證不讓公子吃虧!」

  趙烈擺了擺手:

  「咱們都是做生意的,要賺一起賺,才走得長遠。」

  柳含煙轉頭看向雲璃,眼裡滿是感激。

  她愁了半個月的難題,竟這樣輕輕鬆鬆解決了。

  還平白得了一條更好的出路。

  這個趙公子,果真是雲璃命里的貴人。

  雲璃抿嘴一笑,正要說話。

  「姑娘!姑娘!」

  一個丫鬟跑進廳來,臉色煞白:

  「曹秉坤帶人把西市的糧鋪給堵了!」

  「薊城縣令宋之遠也帶著衙役到了,說要正本清源,封鋪拿人!」

  柳含煙臉上的血色,刷地退了個乾淨。

  她霍然起身,聲音都在抖:

  「他們……他們竟來得這樣快!」

  雲璃也變了臉色,一把拉住她:

  「含煙姐姐,你別慌。」

  「那宋之遠是縣令,你一個婦道人家,千萬別跟他們硬碰硬!」

  柳含煙咬牙道:

  「曹秉坤的女兒,是宋之遠的小妾。宋之遠肯幫他,無非是想分一杯羹!」

  「大不了,我去京兆府擊鼓鳴冤!」

  說著,她就要往外走。

  「柳姑娘。」

  趙烈卻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

  「且慢。」

  柳含煙一怔,回頭看他:

  「趙公子……你這是……」

  趙烈淡淡一笑:

  「你一個人去,喊破喉嚨也沒人理你。正好,我陪你走一趟。」

  雲璃急了,一把抓住趙烈的袖子:

  「夫君,那是縣令!曹家又在京城有根基,你可別為了含煙姐姐把自己搭進去!」

  「放心。」

  趙烈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又不犯王法,買軍糧、談生意,樁樁件件都擺得上檯面。」

  「他一個縣令,還能顛倒黑白不成?」

  雲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見趙烈胸有成竹,到底把話咽了回去。

  只低聲叮囑:

  「那你……萬事小心。」

  趙烈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柳含煙:

  「柳姑娘,走吧。」

  柳含煙望著他大步走在前頭的背影,忽然覺得,那根繃了半個多月的弦鬆了。

  雲璃這個老公!!

  她壓下心頭那點說不清的滋味,快步跟了上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