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小別勝新婚
雲璃一個人扶不動柳含煙,趙烈便開口。
「先喊個丫鬟來搭把手。」
雲璃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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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宅人手少,丫鬟方才都去收拾灶房了。」
「她今日出門又沒帶親隨。」
話沒說完,柳含煙的身子便往下一墜,
雲璃趕緊死死撐住,喘著氣開口。
「夫君快些搭把手,我撐不住了。」
「沒想到含煙姐姐看著這麼瘦,卻這麼沉。」
趙烈應聲上前,架住柳含煙的左臂。
人一靠近,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便飄了過來,
是她發間熏的香。
柳含煙醉的不輕,被這一架,
整個身子便軟軟的往趙烈身上靠,
腦袋也歪了過來,壓在他的手臂上。
她渾然不覺,只覺得有了依靠,反倒壓的更實了些。
雲璃在另一邊實在架不住,苦笑著開口。
「夫君,還是你背她吧,我扶不動了。」
趙烈無奈,只得鬆開手,在她面前蹲下身。
雲璃幫著把柳含煙扶上他的背。
人一趴上來,那具身軀便嚴嚴實實的貼住了他的後背,
隔著春衫,幾乎能感覺到那溫熱的弧度。
趙烈心中微微一盪,面上卻不顯,
只穩穩的站起身,由雲璃在前頭引路,
把柳含煙送進了後院客房。
柳含煙一沾床榻,便蜷成一團,
眉頭微微蹙著,睡夢中都似有化不開的愁。
雲璃坐在床沿,替她脫了鞋,又拉過被子仔細蓋好,
掖了掖被角,輕聲嘆道。
「含煙姐姐命苦。」
「夫君早逝,膝下又沒有子嗣,家中也沒人幫襯。」
「還被曹家那般作踐,她面上要強,心裡其實孤苦的很。」
她說著,又輕輕嘆了口氣。
「含煙姐姐比我也大不了幾歲。」
「當年嫁進曹家時,也是十里紅妝、人人艷羨的新嫁娘。」
「誰想得到,不過兩年光景,就只剩她一個人撐著那麼大的攤子。」
「她不肯認輸,也從來不同人訴苦,可越是這樣,我越心疼她。」
她回過頭,認真的看著趙烈。
「往後她與咱們有生意往來,夫君多照應她些。」
「她沒了夫家,把生意做好了,心裡也能有個依靠。」
趙烈點了點頭。
「我省得。」
兩人輕手輕腳的帶上門,回了正房。
燭火搖曳,久別重逢的夫妻只剩了兩個人,
反倒比白日裡更親近了幾分。
雲璃坐在趙烈身旁,替他斟了一杯酒,輕聲開口。
「夫君一人在海門所拼殺,我卻不能在身邊照顧。」
「本該在家生兒育女、相夫教子。」
「只因父親的事不得已進京。」
「沒能照顧好夫君,還讓夫君擔心,是我的錯,夫君辛苦了。」
趙烈心裡好笑,這世道的女子當真是賢惠,
明明沒做錯什麼,反倒先來安慰他。
他拉過她的手,輕輕摩挲著。
「咱們夫妻一體,沒有誰錯誰對。」
「岳父的仇不能不算,必須血債血償。」
「陛下也說了,幕後之人一時查不到,只能徐徐圖之。」
「報仇的事急不得,一切交給我。」
雲璃靠在他肩上,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
「夫君要回海門所了,乾脆,我跟你一起回去?」
趙烈卻搖了搖頭。
「不必,你暫時留在京城。」
「一來,無疾剛找回來,你們姐弟分離了兩年,該多聚聚。」
「二來,你跟我回海門所,也是獨守,不如留在京城。」
「三來,等我再立戰功、得了升遷,陛下會親自賜婚,咱們正式成親。」
「大婚,要在京城辦,才風光體面。」
雲璃聽他提起婚事,臉頰微紅,輕輕點了點頭。
「那,我留在京城。」
趙烈繼續開口。
「你留在京城,可不是閒著的,我給你派個差事。」
雲璃抬起頭。
「什麼差事?」
趙烈沉聲開口。
「你借含煙姐姐的商路,暗中摸摸,如今東海郡的鹽鐵走私。」
「到底是哪些人在做。」
「這些人表面上與雲家無關,可允許他們走私、給他們撐腰的幕後之人。」
「或許就是線索。」
他壓低了聲音。
「我總覺得,敢突襲齊王府、敢屠帝師滿門的人。」
「絕不可能是普通蟊賊。」
「或是朝中重臣,或是世家大族。」
雲璃想了想,又問。
「可從哪頭摸起?我一個婦道人家,總不能挨家挨戶去問。」
「不用你出面查。」
趙烈耐心的解釋。
「含煙姐姐的商路走南闖北。」
「糧船、貨船、船行、倉號,哪一樣不經她的手?」
「你隨她多走動,把這些年東海過來的鹽貨、鐵器的來路去向,暗暗記在心裡。」
「只記,不查,攢夠了,等我回來再看。」
「記住了。」
雲璃的神情也鄭重起來,認真的點了點頭。
「夫君放心,我留在京城,暗中摸排。」
兩人說著話,酒也慢慢喝著。
半個時辰過去,雲璃的面上泛起了紅暈,
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酒意,看趙烈的眼神,漸漸拉出了絲。
她輕輕喚了一聲。
「夫君……」
聲音軟軟的,帶著鉤子。
趙烈心頭一盪,放下酒杯,一把抱起她,往臥房走去。
房門在身後關上了。
隔壁客房裡,柳含煙其實早就醒了。
她睡得沉,可酒勁散的也快,
今夜本就沒喝多少,只是喝的急,加上心頭那塊大石終於落了地,這才醉倒。
此刻她面頰微紅,頭有些發痛,
正要起身出去找口水喝,忽聽一陣腳步聲停在了隔壁,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又砰的關上。
接著,便是一聲輕喚。
「夫君……」
再往後,是壓不住的輕哼,與床榻吱呀吱呀的響動。
柳含煙的臉,騰的一下紅透了。
她雖沒能來得及與亡夫圓房,可出嫁時,嬤嬤是教過男女之事的。
嫁進曹家後,婦人們私下閒話,她也聽了不少,
豈會不懂那聲音意味著什麼?
她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想出去避一避,可開門聲一響,驚動了隔壁,
讓雲璃知道夫妻親熱被人撞破,反倒尷尬。
獨自去院子裡逛,可夜深人靜的,
被問起來,怎麼不見雲璃?又怎麼說?
她只得又退回榻上,拉過被子蒙住頭,心裡默念起經文來。
可越是不想聽,那聲音便越是往耳朵里鑽。
柳含煙在被子裡腹誹。
這個趙烈,看著彬彬有禮的一個人,怎麼這般不正經。
大晚上的就……
轉念一想,又替他開脫。
人家本是夫妻,小別重逢,如膠似漆也是常情。
是自己來的不巧,撞上了。
可思緒卻忍不住飄遠。
她想起自己成親那晚,夫君應酬喝的酩酊大醉,沒能圓房。
第二天一早,他又出門辦事去了,
十天後回來,已經是奄奄一息,連句囫圇話都沒留下便去了。
她連個孩子,都沒來得及要。
隔壁的動靜還在斷斷續續的傳來。
柳含煙躺在被子裡,只覺得面頰滾燙,
渾身上下都燥熱的難受,又羞又惱。
都這麼久了,趙烈怎麼還在……
聽人說男人大多中看不中用,他哪裡來的這許多精神?
阿璃如何受得住?
惱著惱著,一絲酸澀卻悄悄漫了上來。
阿璃比她還小兩歲,可有人疼、有人愛,夜深了還有夫君摟著。
而她呢?
嫁了一回,連洞房花燭夜都沒能圓全,就守了寡。
往後這長長的一輩子,怕是要一個人睡到老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說不清是替阿璃歡喜,還是替自己難過。
不知過了多久,隔壁雲璃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漸漸歸於平靜。
柳含煙這才鬆了口氣,抱著被子捂住臉,面頰燙的能煎雞蛋。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門外忽然響起了雲璃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笑意。
「含煙姐姐,醒了沒?」
柳含煙的心猛地一跳,故意等了兩聲,才佯裝剛醒的沙啞嗓音應道。
「醒了,來了!」
她披衣下床,打開門,面上掛著幾分不自然的紅,解釋著。
「先前喝的多了,一覺昏睡到現在,叫姐姐見笑了。」
雲璃卻見她面色緋紅,伸手一探她的額頭,關心道。
「臉怎麼這般燙?莫不是喝酒受了涼?」
柳含煙慌忙擺手。
「沒有沒有,是我習慣蒙著被褥睡,悶的,才漲紅了臉。」
趙烈不知什麼時候也踱了過來,笑吟吟的看著她。
「柳姑娘,當真沒事?」
柳含煙腦子裡轟的閃過方才那些畫面,眼神飄忽,不敢看他,急忙岔開話頭。
「這時辰還早,不如去城外的曹家糧倉看看?」
「那批糧食到底是個什麼成色,總得親眼驗過才放心。」
雲璃果然被帶偏了心思。
「說的也是,一百萬斤糧呢,總得親眼瞧瞧。」
趙烈似笑非笑的看了柳含煙一眼,沒有戳破。
「那便走一趟吧。」
柳含煙被他這一眼看的心頭髮虛,耳根又紅了一層,
低著頭,快步走在了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