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震驚全營,趙烈的威望
趙烈進京的這些日子,海門所由鐵無雙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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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里守得嚴,巡海照舊,烽堠照舊,練兵照舊,一樣都沒落下。
白日裡校場喊殺聲震天,夜裡探船一艘接一艘地放出去。
潮汐表、風向、倭船出沒的水域,記得比誰都清楚。
常常巡到三更天,他還要繞去伙房看一眼,明早的肉備得夠不夠,灶下的柴添沒添。
他最上心的,還是伙食。
天不亮,伙房就飄出肉香。
掌勺的師傅顛著勺,逢人便說:
「趙百戶走前交代的,頓頓有肉——咱可不敢糊弄弟兄們。」
趙烈走前定下的規矩:頓頓有肉,士兵們吃飽了,練得狠,一個個身強力壯,精氣神跟往年大不一樣。
可鐵無雙心裡苦。
他當百戶那些年,糙米摻沙都吃過,如今頓頓見肉,糧倉便癟下去。
夜裡他撥著算盤,越撥眉頭越緊——照這個吃法,倉里的糧撐死還夠一個月,帳上的銀子也快見底了。
他心裡把那筆帳翻來覆去地算:一斤肉十來文,一百來號人頓頓供肉,一天便是好幾兩銀子,一個月就是上百兩。
趙烈走時留下的家底,眼見著就要見底了,可伙食不能斷。
趙烈說得對,兵吃得飽才練得動,練得動才打得贏,當兵的口裡沒油水,心裡就發虛,上了船手都是軟的。
他也想過寫封信進京,可鋪開紙,又擱下了筆。
百戶長在陛下和丞相跟前辦的是大事,哪能拿這點雞毛蒜皮去煩他,等他回來再說吧。
夜裡睡不著,他又提著燈籠去糧倉轉了一圈。
燈影里,倉底的糧袋只剩薄薄一層,他蹲下身摸了摸,半晌沒說話,只把燈籠舉高了,照了照倉頂——好在不漏雨。
省著點吃,還能撐一個月,他這樣告訴自己。
正愣神,伙房師傅披衣尋來,把一碗熱湯塞進他手裡:
「鐵百戶,帳上的事先甭愁——趙百戶是幹大事的人,他回來准有法子。」
鐵無雙捧著湯碗,熱氣撲在臉上,忽然就笑了。
是啊,他在這兒愁破天也沒用——等那小子回來,天大的窟窿,他也能想出法子堵上。
正發愁,營門哐當一聲被撞開。
牛大力也不通報,大嗓門就嚷了進來:
「鐵叔!我發現今天的肉少了些——莫非要改伙食?」
鐵無雙眉頭一挑:
「沒改。」
牛大力瞪眼:
「難道你剋扣了?」
鐵無雙氣的直想抽他:
「你個憨貨!我是那種人?」
牛大力撓了撓頭,嘟囔道:
「那你可不能趁百戶長不在就改規矩——」
「百戶長讓弟兄們吃飽了狠狠練,是要去殺倭寇的!」
鐵無雙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憨貨,心裡只有趙烈,倒是把他這個鐵叔給忘了。
不過話說回來,牛大力死心塌地跟著趙烈,將來前程錯不了,這倒是好事。
他耐著性子:
「肉不會斷,我也沒剋扣。」
牛大力又問:
「那剩下的錢還夠不?要不拉兩條倭船去賣了換錢?」
鐵無雙差點沒氣得背過氣去:
「憨貨!那船是咱們攢下的水戰家底,賣了拿什麼打倭寇?」
「放心,錢不夠,老子自己貼上!」
牛大力這才樂了:
「鐵叔真好!」
鐵無雙揮手:
「滾滾滾!」
牛大力嘿嘿笑著,一溜煙跑了。
屋裡靜下來,鐵無雙從懷裡摸出一張疊得整齊的銀票——百兩,他攢了好多年。
當年他當百戶,領著兵吃摻沙的糙米,一頓飯咽下去,滿嘴都是沙子,還得哄著弟兄們再忍忍,等朝廷撥糧。
他忍了半輩子,也沒忍出個名堂。
直到趙烈來了,那小子帶著他們燒了鯊魚礁,挑了敖鯊,還說要讓弟兄們頓頓吃上肉。
走的那日,趙烈拍著胸脯說:
「鐵叔,肉錢你先墊著,我回來補你。」
他信這小子。
供肉食倒不貴,十來文一斤,這百兩銀子能撐一陣子,應該能撐到趙烈回來。
他把銀票壓進帳本底下,又提筆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某年某月,鐵無雙墊付肉錢百兩。
親兄弟明算帳——這帳要記清楚,不能叫後頭的人挑理。
為了殺倭寇,這錢花得值。
哪個海邊長大的武將,心裡沒揣著這麼個念想呢。
隔日午後,海風裡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哨兵一嗓子喊了起來:
「百戶長回來了!趙百戶回來了!」
營地門口,呼啦啦湧出一大片人——所有的將士都到了。
曬網的扔了網,修船的撂了錘,正在校場練刀的光著膀子就跑了過來,盔甲不齊,頭髮散亂。
海門所的兵心裡都念著趙烈的好:能頓頓吃上肉,是趙烈爭來的。
能在京城露臉、讓上頭另眼相看,也是趙烈掙來的。
跟著這樣的百戶長,有肉吃,有仗打,有奔頭——誰不盼著他回來。
馬蹄聲越來越近,趙烈一身勁裝,騎馬提槍,奔到營門前。
牛大力第一個迎上去,扯著嗓子喊:
「恭迎百戶長回所!」
百餘將士跟著齊聲喊道:
「恭迎百戶長回所!」
喊聲震天,有人一激動,轉身就要去搬酒罈,被鐵無雙一腳踹回去:
「急什麼!百戶長剛回,先談正事,酒晚上再喝!」
王小七擠在最前頭,咧著嘴喊:
「烈哥!京城大不大?有沒有海門所十個大?」
魯鐵也湊上來:
「百戶長,這回帶沒帶些京城的吃食回來?」
還有個兵擠不上前,踮著腳在人群後頭喊:
「京城的刀劍鋪子,是不是比咱們郡城的敞亮?」
鐵無雙撥開眾人,迎了上來,上下打量他一番:
「回來了?」
「回來了。」
趙烈翻身下馬,把破海槍扔給親兵,上前拍了拍鐵無雙的肩。
「鐵叔,辛苦你了。」
鐵無雙笑罵:
「我辛苦什麼?你在京城吃香喝辣,倒是我替你守著這點家底——你看,頭髮都白了幾根。」
趙烈笑了笑,心裡一暖。
趁著眾人往前擠的空當,鐵無雙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飛快地道:
「所里糧倉快見底了,帳上的銀子也緊——我把話先遞給你,你心裡有個數。」
趙烈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省的。糧的事,我另有安排,等會兒細說。」
鐵無雙聽他口氣篤定,心裡那根弦鬆了松,也不再多問。
趙烈目光掃過營區——牆頭新補了夯土,碼頭多系了兩條修好的船,桅杆重新漆過。
校場邊上添了一排新打的木樁,連雜草都鏟得乾淨。
他心中一暖,被眾人簇擁著往營里走,看著這一張張曬得黝黑的臉,心裡格外踏實——還是海門所好,這才是他的根。
牛大力湊上來,一臉好奇:
「百戶長,京城啥樣?皇帝陛下,是不是真用金湯匙金筷子吃飯?」
眾人鬨笑起來。
趙烈也笑了,搖頭道:
「陛下不高不壯,反倒有些清瘦。說話溫和,看著沒什麼威嚴——可他禮賢下士,待人極好。」
士兵們連聲讚嘆,滿臉羨慕。
牛大力又追問:
「那裴丞相呢?聽說他比皇帝還厲害,是不是三頭六臂?」
「裴丞相……」
趙烈想起政事堂里那個燈下批摺子的身影,笑了笑。
「是個能臣。」
王小七在旁搓著手,鼓起勇氣又問了一句:
「烈哥,陛下他……知不知道咱們海門所?」
趙烈看了他一眼,笑道:
「知道。陛下說了——海疆的太平,就指著咱們這些守在岸邊的人。」
鐵無雙卻惦記著正事,壓低聲音問:
「這一趟面聖,可得了封賞?升官了沒有?」
趙烈搖了搖頭:
「沒升官。」
士兵們一聽,頓時炸了鍋,憤懣不平地嚷起來:
「百戶長火燒鯊魚礁、槍挑敖鯊,這麼大的功勞,朝廷怎麼也該嘉獎!」
「這也太摳門了吧!」
鐵無雙也皺起了眉:
「你這功勞,擱誰身上都該升一升。怎的連個動靜都沒有?」
趙烈等他們嚷嚷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升官封賞,確實沒有——不過,我得了樣東西。」
鐵無雙一愣:
「什麼東西?」
趙烈不答,先環視一圈,吩咐道:
「把營門關了。」
眾人面面相覷,還是依言關了營門。
趙烈又叫親兵把門閂插上:
「除了信得過的,誰也不許進出。」
趙烈這才探手入懷,從貼身衣襟里,摸出一面銅牌,托在掌心。
午後的日頭斜斜照進來。
銅牌上那個鏨刻的相字,在日光下泛著暗光。
鐵無雙眯起了眼,他在軍中混了半輩子,公文印信見過無數,可這面銅牌上的相字,他只在傳言裡聽人提過。
「我草!」
他湊近了些,想再看清銅牌背面的紋路,喉頭動了動,到底沒出聲。
營里霎時間靜了下來。
百餘雙眼睛,齊刷刷落在那面銅牌上——誰也不認得那是什麼。
可誰都能覺出。
趙百戶這一趟京城,怕是帶回了一件了不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