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鍾姨娘
「妾惶恐,不敢擔負這樣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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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九旌沒想到她會推辭,蹙緊眉頭。
按理說,她若是掌握住將軍府的管家權,才能在自己面前有話語權,更能保住聞家。
她為什麼不要?
顧九旌不悅地蹙眉,一股火氣在胸口橫衝直撞。
她不想干?自己非要她干!
「呵!本將軍娶你不是讓你當菩薩的!你以為讓聞家出個糧草,就能在我這兒白吃白喝?想得美!」
顧九旌端起白粥,咕咚咕咚一口飲盡一碗。
看得聞鳶想皺眉頭,又壓了下去。
「妾早就聽聞,將軍有位賢內助,將軍待她如眼珠子一般。妾自知將軍娶我,是形勢所迫,不敢奢求旁的,所以惶恐自己壞了您和她的感情。」
顧九旌不耐煩聽她這麼文縐縐地說話,小嘴巴巴的,真想親!
哦,想起來了,他還有個愛妾!
「你是妻她是妾,上下尊卑怎能亂綱常!你給我好好管家,不然唯你是問!」
聞鳶誠惶誠恐地起身行禮,垂首時掩住眸中的得逞。
「妾一定、一定不會辜負將軍的信任!」
顧九旌煩躁地摸了摸腦門,奇怪,怎麼有一種自己上趕著的感覺?
「收拾收拾,等會兒帶你去將軍府。成了親住娘家不像話!」
馬車顛簸,車廂搖晃。
顧九旌夾著馬腹上前,用刀柄挑開車簾。
車內的人目光空茫茫的,不知在想什麼。
陡然間被人打破獨處,聞鳶驚得露出惶恐的表情,杏眼都睜成銅鈴大。
「將軍,可是要飲茶?」
聞鳶嘴上說著,手上卻沒動,那表情仿佛在講:「要喝茶就自己去喝呀!」
顧九旌吐了幾口氣,他就是腦袋疼,想嗅兩口她的味道。
但......這不能說!
於是他嗤了一聲:「不渴,看看聞大小姐有沒有哭鼻子。」
說完,他撂下帘子。
昨日徐州兵攻破城門,將駐守在城內的原家軍打得棄城而去。
經過一晚上的收拾,原本的將軍府已經拾掇出大半,可以住人了。
聞鳶猜測,他應該要在兗州待上至少兩個月的時間,將兗州完全掌握在手中,才會回徐州。
她要把握住在兗州的時間。
馬車停下,聞鳶打簾下車,才探出半個身子,就瞧見將軍府門口站著一亭亭女子。
她著青綠深衣,腰纏紅綢帶,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
頭上只有一根素簪,襯得她溫婉和煦。
「將軍,您回來啦!妾身已經讓人收拾好院子,燒好了熱水,備好酒菜,您快進府歇歇。」
女子滿眼都是顧九旌,一邊說話,一邊去解顧九旌的披風。
這位,應該就是娘親口中,顧九旌那位極其得寵的妾室鍾念兒。
聞鳶斂下眼瞼,跳下馬車。
鍾念兒擺出一副這才瞧見她的模樣,堆起笑容,對聞鳶躬了躬身子。
「夫人萬福,妾身鍾念兒給您請安。」
聞鳶只看了她兩眼,她方才對自己的刻意無視,是一種無聲的下馬威。
聞鳶勾唇淺笑,她長得實在貌美,露出笑容的時候,一雙眼都泛著光,叫鍾念兒一時都看怔住。
視線從聞鳶的脖頸處擦過,那曖昧的痕跡叫她嫉妒到眼紅。
再反應過來時,聞鳶已經解了自己的披風遞到她的臂彎上。
她笑吟吟的,「有勞鍾姨娘了。」
鍾念兒一僵,看著聞鳶與自己擦肩而過,與顧九旌並肩步入將軍府。
她捧著二人的披風,就像二人的婢女。
鍾念兒攥緊料子,深吐了幾口氣,壓下心中的憤憤之情。
「夫人,為夫要去忙軍務,你自便。」
顧九旌側身彎腰,在聞鳶的耳邊說道。順便趁機,多嗅兩口香氣。
聞鳶第一次感受到,一個人可以如此惡劣。
他在自己的寵妾面前,對她這個剛入門的妻子親昵,不就是想挑起二人之間的鬥爭嗎?
且他這樣涼薄的人,怎麼會將另一個人當心肝。
早就聽聞燕王的小郡主對他有意思,這位鍾姨娘,大概就是他推在人前的擋箭牌。
擋箭牌固然好用,可是人不是物,心會野。他便用自己來敲打她。
顧九旌這個瘋子,娶她,得到了聞家的財產,聞家的好名聲,現在還要拿她鎮宅!
「姐姐初來府上,妾身帶您轉轉這將軍府吧?」鍾念兒含笑迎上來。
聞鳶垂首,「有勞鍾姨娘了。」
鍾念兒掐了掐袖下的手,大戶人家裡的主母與妾室為了面上好看,都是「姐姐妹妹」的互相稱呼。
聞鳶一口一個「鍾姨娘」,像是在提醒她的身份。
將軍府經過了一夜的清洗,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水腥氣。
哪怕收拾了大半,依舊能看出昨夜這兒經歷過一場血戰。
比如眼前的柱子上,留下的箭孔與刀痕。
「將軍成親過於匆忙,妾身沒有給姐姐準備見面禮,請姐姐莫怪。」
「我不會因為這些小事就怪你。」聞鳶的聲音輕輕柔柔,十分為對方著想的模樣。
「將軍南征北戰,積蓄都填在了軍用上,想來也沒有什麼好東西,不然鍾姨娘也不會打扮得如此素淡。」
鍾念兒的表情僵在臉上,滿目錯愕,似是沒想到聞鳶說話這樣......直白又不給她臉面!
她可是人人眼中的顧九旌寵妾!
可她這個寵妾,竟然沒有一套拿得出手的頭面衣裳,哪裡像寵妾的模樣。
「姐姐才入府自然不知,將軍素來節儉,不許底下人鋪張浪費。」
聞鳶勾了勾唇,這顧九旌還挺窮啊。
鍾念兒心裡想著要扳回一局,扭捏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姐姐莫要怪妹妹多嘴多舌,只將軍與燕王郡主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妹妹一直以為,將軍會和燕王親上加親。」
她一邊說,一邊將聞鳶往西苑引。
「昨夜得知姐姐與將軍成親,實在倉促,所以叫人匆匆打掃了下院子,請姐姐莫要怪罪。」
聞鳶止步,笑吟吟地看向她。
這個鐘念兒還真是個妙人,自己是顧九旌的寵妾,連攻城都帶著,卻在她面前提顧九旌與燕王家的小郡主青梅竹馬。
這分明是想叫她先入為主,日後與那位郡主爭鬥啊。
「我既與將軍成婚,自然要與他同住一屋。這院子收拾得還行,姨娘你是不是還沒定下住處?不如就住在這裡吧,也不算白收拾一場。」
鍾念兒藏在袖子下的手撕扯著帕子,這個聞家的大小姐四兩撥千斤,將她今日的招數都擋了回來。
究竟是她真的厲害,還是巧合?
鍾念兒看著她笑得溫婉,一點兒心機也無的臉,心中暗暗較勁。
看來自己只能換個方式,叫她明白,誰才是將軍的心尖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