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門日
吃早膳的時候,顧九旌一直盯著聞鳶看,她端著碗,小嘴像兔子一樣蠕動,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顯得他喝粥的聲音都格外刺耳,於是,他也放慢了動作,降低了自己的聲音。
可怎麼都覺得是在東施效顰。
顧九旌來氣,故意將小菜嚼得嘎嘎響。
「將軍,《論語》有言『食不言,寢不語。箸擊盞鳴,非禮也』。」
聞鳶抬眼去看他,本來是想忍的,只是他故意將粥喝得呼啦啦響,叫她難以忍受。
「聽不懂!」
「將軍如此行徑,日後怎麼讓部下信服?」
顧九旌看向她,「吃飯而已,怎麼就不能叫部下信服了?」
「將軍現在行軍打仗,日後若是要治理轄區,也用您打仗那一套嗎?
屆時您麾下必定不止將士,還有讀書人。若是他們嫌棄您舉止粗俗,面上臣服,背地裡笑話您,您能忍受嗎?」
顧九旌眯著眼,似是要壓制自己的火氣。
想說話反駁,卻又覺得聞鳶說的話在理。
「將軍,你我如今是夫妻。您在外在內都是這個家的主君,我只盼您能明白,忠言逆耳。
妾身不會害您,妾盼著您長長久久,才能護妾與家族一世安康。」
顧九旌不看她,兀自沉著臉。
「我去換衣裳。」聞鳶起身進了內室,給他空間獨處。
顧九旌這人雖然自負,但也不是聽不進去人話。
顧九旌想與聞鳶置氣,可想想她說的話,自己當真粗俗?
他扭頭看向內室,一扇屏風隔在二人之間。屏風上的虛影正在寬衣解帶。
顧九旌的腦海里忍不住浮現出聞鳶那張漂亮的臉。
那夜,她就在自己的面前,解開了衣帶,露出藕色的小衣......
一小股熱意從他的鼻腔湧出,顧九旌還沒反應過來,扶綏已經驚呼出聲。
「將軍,您流鼻血了!」
聞鳶也匆匆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她現在比較擔心顧九旌的身體,莫不是有什麼隱疾。
千萬不要影響她的大業!
她用自己的全副身家押寶他,可不是想要一個病秧子。
就算死,也得死在他稱王稱霸,讓她坐上皇后之位後!
「快去找肖副將,讓他請軍醫來給將軍瞧瞧。」
「不必!」顧九旌抬手將鼻血擦掉,若是叫外人知道,他是......才流鼻血的,那多丟人!
「秋日天燥而已,你換好衣裳就出來!」
說完,他大步往外走去。
聞鳶看著他的背影,找機會要把把他的脈。
顧九旌吹了會兒冷風,平息了上涌的血氣,聞鳶也收拾好出來。
「將軍,我想從娘家帶些僕人來。我的院子裡只有扶綏一個人,洗衣燒水都要她來,她身上還有傷......」
聞鳶的話還沒說完,顧九旌就揮手打斷她。
「行!」
他的語氣算不上好,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樣,這叫來給她們送行的鐘念兒看了,心中大喜。
果然,聞鳶只是長得好看,實際上根本不知道將軍的喜惡。
她打扮成那副妖媚模樣,將軍見了只會不喜!
這麼想著,鍾念兒快步上去。
「將軍,您今晚回來嗎?若是回來,妾身親自下廚,給您做些菜。」
顧九旌看向鍾念兒,差點兒一時沒想起來,這位可是他的「寵妾」。
鍾念兒眼巴巴地看向顧九旌,像只等待主人回應的小狗。
可惜她這個主人是個沒心沒肺的。
「本將今日要陪夫人回門,什麼時候回來且要看夫人的意思。」
鍾念兒愕然,滿目不可置信。
那個從不在乎旁人想法的顧九旌,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就好像,好像他將聞鳶寵進骨子裡一般。
聞鳶暗嗤,這人當真無情。
哪怕猜到鍾念兒只是他用來迷惑燕王的擋箭牌,現在目睹他「始亂終棄」,且將「罪名」按在她的頭上,聞鳶真想給他兩巴掌。
這男人真是很會「人盡其用」。
「鍾姨娘只是太想念將軍了。」聞鳶做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模樣。
「這幾日將軍沒有回府,我也很是掛念。不如我們今日早些回來,將軍也能多點時間陪陪鍾姨娘。」
顧九旌眯著眼看著聞鳶,她掛念自己?
掛念他,能在他臉上給他開一刀口子?
掛念他,會嫌棄他到非要他擦洗完才能上榻?
呵!虛情假意的女人!
「走了!」他一揮手,直接跨馬而上,打馬離開。
聞鳶立即上馬車,留下鍾念兒看著二人離開。
鍾念兒咬緊了後槽牙,雖然以前將軍待她也不溫和,可絕不會像今日這樣冷漠!
若是聞鳶能死了就好了。
抵達聞府,聞家眾人早早就等著。
他們原以為顧九旌不會陪著聞鳶一起回來,還想和聞鳶說說體己話,現在看到顧九旌這尊殺神,個個噤若寒蟬。
「岳丈,岳母。」顧九旌給二人敬茶,但眼前的兩位長輩,像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一般,僵硬地接過茶水飲了一口。
顧九旌沒意思極了,一個勁地給聞鳶使眼色,讓她說嫁妝的事情。
聞鳶看出了他的急不可耐,敬完茶便開了口。
「父親,可以將我的嫁妝給女兒了嗎?」
聞公看了看女兒,又看了看顧九旌,心中憋悶得緊,但還是將信物拿了出來。
「咱們家的良田雖有大半在兗州城內,可更多的是在揚州、豫州兩處。
為父將印信交給你,但驟然抽調這麼多的糧草,只怕兩州的州牧不會輕易放行。」
聽到這話,顧九旌的眼神都變得狠辣起來。
「岳丈放心,誰敢動夫人的嫁妝,就是和我顧九旌過不去!我的十萬大軍,可不是好說話的!」
聞公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就好,那就好。賢婿,我已經備好了酒菜,咱們邊吃邊聊吧。」
聞家一眾人坐上席面,尷尬與對顧九旌的懼意從廳堂,延續到席面上。
顧九旌似沒有察覺一般,自顧自吃得開懷。
下了席面,聞鳶被王夫人拉到一邊。
「我的女兒,快叫母親看看,你這脖子是怎麼回事!」
聞鳶擋了母親的手,「沒事的母親,他是個粗人,難免沒輕沒重。」
王氏紅了眼,「若是你嫁的是原洵,怎麼會有這遭遇!」
聞鳶不知如何安慰母親,在母親眼中,原洵是個良配。
他待人溫和,說話和善,所念所想皆是以和為貴,妥妥的大家公子氣度。
原洵又生了副好品貌,身形卓越,笑起來時自身都有了光彩。
雖說是個小將軍,卻更像個文臣。
作為夫君人選,原洵無疑是很好的人,年已十八並無妾室,後院乾淨,家世不俗。
但他不適合做她聞鳶的夫君......
他太好了,好到心中沒有慾念與野心,他護不住自己,護不住聞家,更給不了她想要的霸業。
「母親,我已經嫁給了顧九旌,您以後還是不要再說這樣的了話了。」
「什麼話?」顧九旌的聲音陡然插入母女二人之間。「岳母不如也說給我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