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讓我離婚
周知勉回到顧氏,立馬聯繫了鑫瑞的趙總,對方答得爽快。
飯局定在後天晚上,一家做海城本幫菜的老館子,包廂安靜,適合談事。
她掛了電話,先翻出通訊錄,撥通了宏遠金屬加工廠李宏遠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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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宏遠是父親生前多年的老合作夥伴,廠子規模中等,但口碑和回款信譽在圈子裡一直很好,做事穩當。
電話接通,兩人簡單寒暄幾句,周知勉沒有把鑫瑞的疑點直接挑明,只旁敲側擊問了他近期產能、排單,有沒有餘力承接一筆大額有色金屬訂單。
李宏遠聽得明白,表示廠子設備人手都充足,如果條件合適,可以細談。
掛完這通電話,周知勉心裡多了一層底氣。
真要是鑫瑞趙總這邊漏洞太大談崩了,宏遠就是她手裡的備選,不至於整個項目直接卡死。
做完這步,她才點開張衍的微信對話框。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一片空白,只有系統自動彈出的「你已添加了張衍,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她打字:「後天晚上七點,趙總那邊確認了。」
張衍回得很快:「我讓司機去接你。」
周知勉盯著手機屏幕,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後只回:「不用,我自己開車。」
張衍幾乎又是秒回:「路上對一對話術,節省時間。」
她想了想,這理由是正當的,雖然薄得像紙,但她挑不出毛病來拒:「行。」
......
飯局當天,下午五點半。
周知勉走出顧氏大樓,看見台階下停了一輛黑色行政轎車,車身擦得鋥亮。
一個穿著藏青色正裝、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站在車旁,見她出來,往前迎了兩步。
「周經理您好,我是張總的司機,姓劉。」
周知勉看了他一眼,不認識,只點了點頭,「辛苦了。」
老劉沒急著開門,側過身說:「張總早早就催著出發了,說怕路上堵,到這兒才四點半,等了一個鐘頭。」
他說得很隨意,像只是客套的寒暄。
周知勉聞言步子頓了頓,她沒接話,走到車前,老劉已經拉開了後排車門。
她彎腰往裡看,只有張衍一人,上次跟著的特助鄧祁然並未到場。
只見張衍坐在副駕駛後面的右側,拿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劃著名屏幕。
周知勉鑽進後排,把包擱在腿上。
皮革座椅被曬了一下午,還有些暖。
車子匯入晚高峰初始的車流,老劉雙手穩著方向盤,視線始終鎖定前方。
中央後視鏡的角度被老劉刻意調過,只照得見道路和後車窗。
密封空間裡安靜得過分,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沉木香。
周知勉不確定是張衍身上的味道,還是車裡本來就有的。
她目視前方,餘光特意避開他。
張衍把手機扣在腿上,偏過頭瞟了她一眼,先開口了:「鑫瑞你了解多少?」
「規模中等,付款信用還行。」
「信用還行,」他語氣輕輕的,但充滿質問意味:「你怎麼確認的?」
「四件套和合同履約記錄。」
張衍勾起一側嘴角,不禁冷笑了聲:「就憑這些?」
周知勉不氣惱,有話說話:「所以要面談,要不然張總你為什麼要約這頓飯?」
張衍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笑沒收,但也沒再說什麼。
車窗外的街景一截截往後退,傍晚的光斜了進來,把他的側臉切成了明暗兩半。
張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中央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才開口,明顯是做了很多功課:「鑫瑞最大的客戶是一家強勢國企,回款周期壓到半年。在國企回款前,鑫瑞怎麼有錢回給我?」
周知勉轉過頭看他,語氣暫且在公事公辦的調子上:「看來張總背調做得很足。那你應該也知道,鑫瑞不止這一家客戶,其他民營企業的回款周期很快。」
張衍點了點頭,像在認真聽。
然後他忽然側過身,話頭一拐:「嗯,周經理很幫著鑫瑞說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真是合起伙來誆我錢呢。」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一字一句:「畢竟這筆業務,20%的保證金大概一個億,鑫瑞帳上趴著的正好就是一億。剩下那幾個億,就由我這個冤大頭先付了。至於我這錢拿不拿得回來,未知。」
周知勉的呼吸停了半拍,手指在包帶上收緊。
她壓著那股往上涌的火:「張總疑心還是太重了,沒事兒,這買家你要是不滿意,我能再找。」
張衍笑了,嘴角扯了下,眼神卻是冷著:「周經理找再多家,不也是你的熟人嗎?」
「張總如果已經下了定論,認為我是為了空手套白狼,那這筆業務也不需要再往下談了。」周知勉的聲音繃緊了。
張衍靠回去,望向窗外,語調忽然輕了半度:「隨口一說而已,誰讓鑫瑞這帳面看著這麼完美且剛好?說到這個——」
他轉過頭,眼神直直鎖定她,「你父親的公司,當年帳面也是很漂亮的。」
周知勉腦子裡轟的一聲。
張衍憑什麼提她父親?
父親出事時他視而不見,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怎麼敢來她面前提?!
「張衍!」周知勉怒火中燒,身體猛地轉向他,聲音驟然拔高:「你給我好好說話!」
車廂里突然死寂。
張衍嘴微微張著,後半句話卡在喉嚨里沒能繼續說出來。
他看到周知勉眼睛紅了,被氣的。
那副樣子跟以前一模一樣,在他面前總是肆無忌憚地發火,一點都不帶憋著的。
他愣了愣,表情凝滯了一瞬,然後眨了眨眼,像是被從很遠的地方拽回來。
接著低頭去理那其實沒歪的領帶,手指在上邊繞了兩圈,沒再敢正眼對她。
再抬頭的時候,他帶著強裝鎮定的客氣:「顧太太,我不太懂,什麼叫好好說話?」
周知勉被他那聲「顧太太」扎到。
她咬了咬牙,毫無顧忌地伸手,一把狠狠揪住張衍的領帶,把他拽了過來。
二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到僅剩一拳。
近到她能看清張衍臉上皮膚的紋理,和那半張半合的嘴唇。
那股木質香確實是他身上的,只是比三年前淡了點。
周知勉不讓自己注意這些,咬牙切齒,惡狠狠問:「你有完沒完了?!到底想幹什麼!」
張衍喉結動了動,距離太近了。
周知勉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還能聽到他吞咽的聲音。
張衍直勾勾盯著她,眼神認真得仿佛要把她吃了,一字一句:「我想你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