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還是這麼喜歡拽他領帶
這雷霆發言一出,張衍立刻就後悔了。
但他沒有去掰開那雙死死揪住自己領帶的手,只是眼神閃了閃,然後垂下眼,視線不再直勾勾。
周知勉聽到,人傻了,像是頭頂被敲了一悶棍,腦瓜子嗡嗡的。
意識到那句荒唐的話確實出自張衍之口,她條件反射般倏地鬆開了手。
整個人忽的往座椅里縮了半寸,正身靠回去,雙手放在腿上。
但也只是看著安穩而已,她心裡早炸開了,全身肌肉都緊繃著。
她強迫自己緊盯前方,看到司機老劉雙手握著方向盤,背挺得比剛剛更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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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知勉心裡咯噔一下。
老劉全都聽見了。
她和張衍,從上車到現在說的每句話、發的每次火。
這個本該守口如瓶,只當背景板的行政司機,把一切全都聽進了耳朵。
周知勉的第一反應是害怕。
怕這個人不靠譜,怕這些話傳出去,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她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張衍,眼神里全是來不及掩飾的警覺和無措。
張衍這會兒還在心虛的狀態里。
他本來還低著頭,領帶被她揪過的那一段微微歪著。
然後他似有所感般抬頭,捕捉到了周知勉眼神里的那些情緒。
她只有一個眼神,沒說任何話,但那裡頭什麼都寫明白了:管好你的人,一個字都別傳出去。
張衍瞬間瞭然。
他馬上調整了狀態,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調子,嘴上還在為自己剛才那句過激的話找補:「我就是開個玩笑,別當真。」
說完,他朝周知勉點了點頭。
隨即抬高了聲音,沖前排來了句:「劉叔,您說是吧?」
只見老劉始終牢牢握住方向盤,頭都沒偏一點,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語氣不緊不慢的,帶著長輩口吻:「看來這生意不好做,叔也不懂,小衍你自己心裡有數就好。」
【小衍】
周知勉聽出不對,一個專職行政司機不可能這麼稱呼自己的老闆。
她視線迅速在老劉和張衍之間彈了個來回,但沒繼續深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車上這段話不會傳到第四個人耳朵里。
她回過神,暫且放下心來。
過了幾秒,周知勉還是沒忍住,低低朝張衍來了句:「......有病。」
張衍沒再嘴欠,他低頭理了理被她揪松的領帶,頓了兩秒,才慢慢轉過臉看向窗外。
車裡沒人再說話。
十來分鐘後,車停在飯店門前。
老劉熄了火,正要下車繞到后座開門。
張衍已經自己推開了車門,邁出去一隻腳,側過身給了老劉一個眼神。
老劉心領神會,什麼都沒問,給周知勉拉開了門。
周知勉下車,輕聲道謝:「謝謝劉叔。」
老劉點點頭,沒多話,把車門關好,自己去停車場了。
周知勉站在飯店門廊下,整理了下包帶。
張衍從另一側走過來,在她旁邊站定,兩個人並排著,中間隔了一個人的距離。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肩膀比她寬了一整圈。
站在一起時,他的影子斜過來,剛好蓋住她腳前的地磚。
然後他的手動了。
伸過來,幾乎要碰到她包帶的搭扣,像以前那樣,很自然地想從她手裡把包拎過去。
但他的手指頓了頓,停住了,接著把手收了回去,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從頭到尾不過一秒鐘,但周知勉完完全全感受到了。
她全當沒看到,恢復到平常那種調子:「趙總,做加工快二十年,典型的笑面虎,場面話一套一套的。」
張衍嗯了一聲。
「他看到你這麼年輕,大概率會把你當冤大頭哄。」周知勉目視前方,「別理他怎麼演,主要看資質。」
「好,我知道。」他點了點頭,聲音也回到了工作狀態。
周知勉邁步往裡走,高跟鞋踩在台階上,聲音清脆。
張衍跟在她身後半步,看著她走路時襯衫肩線輕微的擺動。
周知勉察覺到那落在後背的視線,強迫自己把車廂里那番荒唐對話全部過濾,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
包廂在三樓。
推開門之前,張衍走前一步,握住門把,往裡側讓了半步。
周知勉從他面前經過,進去包廂。
趙總果然早早就到了。
他正坐在茶台邊喝茶,見門開了立馬站起來,整張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眼睛卻越過周知勉,直接釘在了她身後的張衍身上,「張總!來來來,您坐這兒!」
他引著張衍坐到圓桌正北的主位上,動作殷勤得像在伺候財神爺。
周知勉走在後面,恰好捕捉到趙總轉身的那個瞬間,他看張衍的眼神,有一種看大肥羊的感覺。
趙總把椅子往外拉了拉,等張衍坐穩了,才像想起什麼似的,轉頭招呼周知勉:「小周也來了,坐坐坐,隨便坐。」
「來了」兩個字,跟「您坐這兒」,禮數差了十萬八千里。
周知勉沒什麼不忿,在圓桌靠窗一側坐下。
趙總已經在張衍旁邊,端著茶壺親自給他倒茶,「張總,我跟顧琴那可是老交情了。當年我們一起吃過苦的,她一提,我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今天咱們把大框架定下來——」
他全程對著張衍說話,眼睛只看張衍。
周知勉坐在旁邊像一個多餘的擺件,趙總甚至沒有給她過遞一杯茶。
張衍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沒接話,低頭翻了翻菜單,像是沒聽見「大框架定下來」這幾個字。
趙總沒察覺到任何異樣。
菜上到第二道的時候,趙總還滔滔不絕。
他講完海城的貿易行情,又講鋁價的走勢,還不忘吹噓他在業內的實力,嘴皮子一直沒停過。
張衍偶爾應一聲「嗯」或「是嗎」,大多數時候只是在喝茶,或者低頭夾菜。
周知勉從頭到尾沒開口,不參與也不附和。
趙總說到一個段落的間隙,忽然停了下來,他察覺到不對了。
剛才對著張衍說了十多分鐘,張衍只是嗯嗯啊啊地應著,而那個顧家的花瓶兒媳婦,全程一句話都沒說。
不捧場,不點頭,不笑,連筷子都沒怎麼動。
周知勉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趙總臉上還笑著,但已經往裡收了半分。
他把話頭從張衍身上移開,轉向周知勉,給自己的冷落找補,但語氣卻是居高臨下的傲慢:
「小周啊,你別介意啊,我就是這麼個性子,做加工的嘛,粗人一個。你們做貿易的賺差價,我們做實業的賺辛苦錢,大家各取所需。你也別不好意思,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貿易公司賺差價,這幾個字被他說得輕飄飄的,像在開玩笑。
但潛台詞很清楚:你周知勉只是中間商,說難聽點就是二道販子,懂什麼?錢又不是你出的,你坐在這桌上不過是走個過場。
趙總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掛著那假惺惺的笑,異常醜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