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人剛放,我又抓回來了


  牢門剛開,邢彪就把一塊碎銀扔到了陸驍腳邊。

  「拿著,買雙好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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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活動著被鐵鏈磨紅的手腕,咧嘴一笑,露出半顆發黑的門牙。

  旁邊一個新來的皂役只是慢了半步,邢彪抬手一推,直接把人撞在木柵上。水火棍落地,滾到杜魁腳邊。

  沒人扶。

  昨夜快班三個人才按住的悍匪,今天被人從牢里放出來,誰都不想在最後一步挨一下。

  「下回爺再進來,記得給爺挑間乾淨牢房。」

  外頭有人不耐煩地敲了敲木柵。

  「陸驍,磨蹭什麼?杜班頭讓你把邢爺送出去。」

  邢爺。

  陸驍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銀,又看了一眼牆上還沒撕掉的海捕文書。

  畫像上的人,左眉一道刀疤,半顆黑牙。

  黑風寨邢彪。

  殺傷兩名腳夫,劫銀一百七十餘兩。

  生擒賞銀三十兩。

  畫像旁邊的墨跡還沒幹透。

  陸驍腦子裡卻多出了一頁灰黑色的紙。

  【邢彪:大雍海捕在冊。】

  【親手緝拿歸案,可取其最擅長本事一項。】

  他穿到這鬼地方才半天。

  原身是青河縣衙牢里最底層的雜役,沒腰牌,沒品級,平時送飯、倒夜香,快班缺人時還得跟著跑腿。

  結果第一件差事,就是把通緝犯從大牢里放出去。

  陸驍彎腰撿起碎銀。

  就在這一瞬,原身那點記憶又翻出來。

  邢彪昨晚才被押進來。快班折了兩個差役,城外還傷了一個驛卒。杜魁早上卻親自來了一趟,支開牢頭,說案子要重審。

  重審重到先把鐵鐐卸了,再把牢門打開。

  傻子都知道不對。

  可原身這種雜役沒有資格問。上一個多嘴的牢卒,被杜魁藉口打碎了一隻膝蓋,半年沒能下床。

  邢彪見他遲遲不動,又從懷裡摸出一小塊銀角子,在指頭間晃了晃。

  「送爺出門,這塊也是你的。」

  兩塊碎銀加起來,差不多夠原身半個月吃喝。

  陸驍看了兩眼。

  確實想要。

  可牆上那張海捕文書值三十兩。

  更別說腦子裡那本東西。

  他沒理由撿芝麻丟西瓜。

  邢彪笑得更開心了。

  「懂事。」

  「嗯。」

  陸驍把碎銀塞進袖口,「邢爺,走吧。」

  邢彪大搖大擺往外走。

  牢門口的差役給他讓路,沒人多看一眼。有人甚至伸手替他拍了拍肩上的草屑。

  陸驍跟在後面,直到邢彪一隻腳跨過第二道木門。

  這裡最窄。

  左邊是石牆,右邊掛著三根備用鐵鏈。

  前世做輔警時,他跟人進過出租屋、堵過樓梯口,也見過醉漢拿菜刀。真動手談不上多厲害,可什麼地方最適合把人放倒,他不陌生。

  陸驍順手抄起牆上的鐵鏈。

  嘩啦一聲。

  鐵環從邢彪肩頭套了下去。

  邢彪還沒反應過來,陸驍猛地往後一拽。

  「你幹什麼!」

  邢彪後背撞上門框,暴怒轉身,一拳就砸了過來。

  陸驍沒跟他硬碰。

  他往門後一縮,鐵鏈繞過門柱,借著邢彪自己往前沖的力道狠狠一絞。

  邢彪的右臂被勒到身後。

  「跪下。」

  「我跪你娘!」

  邢彪抬腳就踹。

  陸驍直接把門往前一推。

  砰!

  邢彪的腦袋結結實實撞在木門上。

  這一聲太響,外頭幾個差役全愣了。

  「陸驍!」

  剛才催人的瘦差役衝進來,「你瘋了?快鬆開邢爺!」

  「海捕文書還貼著。」

  陸驍膝蓋壓住邢彪後腰,抬了抬下巴。

  「他值三十兩,我為什麼松?」

  瘦差役像被噎住。

  邢彪卻徹底急了。

  「老子已經交了錢!杜魁收了我五十兩,你們敢——」

  話沒說完,外頭傳來一聲咳嗽。

  牢房裡一下安靜。

  快班班頭杜魁站在門口。

  四十來歲,臉寬,右手拇指上套著只油亮的玉扳指。

  他沒看邢彪,只盯著陸驍。

  「把鏈子解了。」

  陸驍沒動。

  杜魁往裡走了一步。

  「我再說一遍。」

  「這是海捕犯。」陸驍說。

  「案子有新證據,先放。」

  「縣尊的手令呢?」

  杜魁腳步停了。

  牢里幾個差役的呼吸聲都輕了些。

  一個倒夜香的雜役,問快班班頭要縣令手令。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

  這是找死。

  那個瘦差役先沉不住氣。

  他摸出牢門備用鑰匙,繞到陸驍旁邊。

  「你不放,我放。」

  鑰匙剛往鎖眼裡送,陸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剛才擒邢彪靠的是門柱和鐵鏈,這一下卻是實打實的力氣。瘦差役掙了兩次,手腕像被鐵鉗夾住,疼得直抽氣。

  「鑰匙給我。」

  「陸驍,你——」

  「給我。」

  鑰匙落進陸驍手裡。

  牢里的邢彪看得眼皮直跳,立刻換了口氣。

  「小兄弟,三十兩賞銀衙門不一定真給。你放我,我給你四十。」

  「剛才不是邢爺嗎?」

  「五十!現在就寫欠條!」

  「你一個通緝犯寫的欠條,我拿去找誰兌?」

  旁邊有人低下頭,肩膀抖了一下。

  邢彪惱羞成怒,抓著木柵又開始罵。

  這時候,杜魁伸手,從旁邊差役腰裡抽出水火棍。

  「你今天是不是發燒了?」

  陸驍看著那根棍子,心裡反而踏實了一點。

  真要講道理,他現在沒資格。

  可邢彪已經在他手裡。

  只差最後一步。

  他拖著邢彪退回原來的牢門。

  邢彪開始掙命。

  「杜魁!你他娘說過出了這個門就沒事!」

  「閉嘴!」

  「老子五十兩——」

  陸驍猛地把人推進去。

  牢門一合。

  咔嚓。

  鐵鎖落下。

  腦海里那頁灰黑色的紙像被火燙了一下。

  【邢彪,緝拿歸案。】

  【可取:鐵臂功,三年火候。】

  陸驍只覺得兩條胳膊從骨頭縫裡猛地發熱。

  不是疼。

  像有人把滾熱的砂子塞進筋肉里,又一寸寸壓實。

  他下意識攥了攥拳。

  手背的筋繃了起來。

  門外,杜魁的水火棍已經掄下來了。

  「我叫你放人!」

  陸驍抬起左臂。

  啪!

  木棍砸在小臂上。

  沒斷。

  甚至沒把他打退。

  杜魁手裡的棍子卻被硬生生彈了回去。

  門口那個瘦差役本來還想往前,腳尖剛抬起來,又悄悄收了回去。

  剛才邢彪出牢時,他們不敢攔;現在陸驍一個倒夜香的擋在牢門前,反倒沒人敢先碰他。

  他掌心一麻,玉扳指磕在棍身上,發出一聲脆響。

  陸驍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又看向牢里罵得滿嘴唾沫的邢彪。

  三十兩賞銀。

  一門鐵臂功。

  他忽然覺得,這青河縣的大牢也沒那麼臭了。

  杜魁握緊水火棍。

  「陸驍,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知道。」

  陸驍把掉在地上的海捕文書撕下來,展開。

  「抓通緝犯。」

  他用手指點了點最下面那行字。

  「還有,杜班頭。」

  「這三十兩,誰給我?」

  杜魁握著發麻的手腕,忽然笑了。

  「三十兩?」

  「你先想想,今天這條腿還能不能帶著走出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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