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封城?他可能已經進來了


  平昌縣的急腳文書只有半頁。

  卓九昨夜在枯柳驛殺一人,搶馬,向南。

  急文後面還附了兩句口供:被殺的驛卒臨死前砍中卓九左肩,卓九隨身帶一把短背刀,平時習慣把刀藏在寬袖裡。

  賞銀二百兩的名字一傳進快房,幾個年輕差役明顯興奮,又明顯發怵。

  二百兩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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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平昌縣已經死了人。

  陸驍沒有讓他們先想賞銀。

  他把昨晚卓九的路線一條條寫在廢紙上,先算馬能跑多快,再算驛路上哪裡必須換水。

  韓彪看完只說了一句:「他要真直奔青河,早到了。」

  這句話才有了後面的爭執。

  青河縣就在南邊。

  縣丞主張立刻封四門。

  周懷安把人都叫進二堂時,壯班已經在等命令。

  陸驍卻說:「先別封。」

  縣丞冷著臉。

  「一個跨縣兇犯向青河來,不封城,等他進來?」

  「如果他已經進來了呢?」

  「急文剛到。」

  「枯柳驛離這裡四十里,快馬半日。卓九搶的是驛馬。」

  陸驍把地圖鋪開。

  「他昨夜殺的人。現在已經下午。」

  屋裡靜了一下。

  韓彪先開口:「真要進城,上午就能到。」

  縣丞道:「那更該封。」

  「封門會告訴他,我們知道他來了。」陸驍道,「他來青河不是路過,是殺邢彪。人沒殺之前,他不會急著跑。」

  周懷安敲了敲桌面。

  「你想怎麼做?」

  「城門照常開,暗查。」

  「查什麼?」

  「驛馬。」

  卓九搶了一匹馬。

  可那匹馬不可能直接騎進城。

  驛馬屁股有烙印,守門兵一眼就能看出來。

  所以他要麼棄馬步行,要麼換車,要麼換牲口。

  陸驍沒有隻盯外鄉人。

  卓九既然敢來滅口,就很可能提前有人接應。青河這兩天突然租出去的院子、一次買三套以上成衣的鋪子、請郎中卻不報姓名的人,都被他列出來。

  快班人手不夠,他第一次用上副班頭腰牌,把壯班兩個熟悉城門的老卒也借了來。

  銅牌一亮,對方雖然不情願,還是得聽。

  這和他幾天前自己守牢門完全是兩回事。

  陸驍把六個人分出去。

  韓彪去車馬行。

  石六查腳店和牲口市。

  兩個捕快守醫館——卓九殺驛卒時左肩中了一箭,文書里寫了。

  剩下的人盯城門附近賣舊衣、收舊馬具的攤子。

  陸驍自己去了大牢。

  邢彪一看見他就往後縮。

  「你又來幹什麼?」

  「卓九為什麼殺你?」

  「不知道。」

  陸驍轉身。

  「等等。」

  邢彪抓住木柵。

  「你別走啊。」

  「不是不知道嗎?」

  「我、我想想。」

  「慢慢想。」

  陸驍繼續走。

  「玄翎!」邢彪突然喊。

  腳步停住。

  「什麼?」

  邢彪舔了舔干嘴唇。

  「黑風寨以前幫人押過一批箱子。不是銀子,重得很。每個箱角都烙著一根玄翎毛。我偷看了一眼,裡面是弩機。」

  「軍弩?」

  「我不懂。反正不像獵戶用的。」

  「誰讓你們押?」

  「老大知道,我只跟著走。」

  「你們老大呢?」

  「死了。」

  「怎麼死的?」

  「卓九殺的。」

  這就對上了。

  卓九不是來救邢彪。

  是來清口。

  陸驍問:「玄翎長什麼樣?」

  邢彪用手指在灰牆上畫了兩下。

  一根細長的羽毛,尾端分叉。

  陸驍看了幾息。

  有點熟。

  卻想不起在哪見過。

  外頭突然有人跑來。

  「石六回來了!」

  陸驍出去時,石六一身泥,鞋都跑掉一隻。

  「牲口市沒驛馬。」

  「那你跑成這樣?」

  「我查到一輛車。」

  「什麼車?」

  「送葬車。」

  石六喘了兩口氣。

  今早辰時,一隊送葬人從北門進城,說是河西趙家莊的人,要把棺材送到城南祖墳。

  守門兵嫌晦氣,沒細查。

  本來沒什麼。

  可石六在車馬行問驛馬時,碰見一個趕車老把式。

  那人說早上在北門見過那輛送葬車。

  「車輪太乾淨。」石六說。

  「趙家莊昨晚下過雨,去北門的土路全是爛泥。那輛車輪上只有城裡街面的灰,沒泥。」

  韓彪這時也回來了。

  「我問過趙家莊。」

  「死人有嗎?」

  「有。」

  「送葬?」

  「昨天已經埋了。」

  周懷安馬上讓壯班封門。

  這次陸驍沒攔。

  目標已經在城裡。

  關門是關狗。

  查送葬車的過程比想像中更麻煩。

  城裡今天正趕廟會,紙錢鋪一天出了七八副棺材,抬棺的腳夫互相借人,誰也說不清哪隊是誰家的。

  石六乾脆跑去問賣白布的。北門那隊人腰上都扎著新白布,布邊沒鎖線,是臨時從整匹布上撕的。城裡只有兩家鋪子上午賣過整匹孝布。

  順著其中一家追過去,才找到替那隊人拉車的臨時車夫。

  車夫說人給了三倍車錢,不許問死者姓名,只讓把車送到義莊。

  送葬車最後停在城南義莊。

  陸驍帶人趕到,棺材還在。

  打開。

  裡面只有幾塊壓重量的青磚。

  棺材蓋內側還蹭著一點黑灰。陸驍用手指捻了捻,不是香灰,是燒過的松脂。韓彪說北門外那幾家做棺木的不用這種封縫法,反倒是驛站修車軸時常用。卓九換車、棄馬、進城,線終於串到了一起。

  棺材底下有一件沾血的舊衣。

  左肩位置被箭扎穿。

  「他在這裡換過衣服。」韓彪道。

  義莊看門的老頭嚇得直哆嗦。

  「我不知道啊,他們給了我二十文,只說借後屋換孝服。」

  「幾個人?」

  「四、四個。」

  「走哪邊?」

  「分開走的。」

  線又斷了。

  可至少證明卓九已經進城。

  陸驍正要搜後屋,石六突然從棺材邊撿起一個東西。

  半截紅蠟。

  上面粘著一點金粉。

  「這不是喪家用的蠟。」

  韓彪拿過去看。

  「官文封蠟。」

  陸驍腦子裡猛地一跳。

  邢彪在大牢。

  外人想進去殺他,最簡單的辦法不是夜裡翻牆。

  是拿著一張能進牢的公文。

  他轉身就跑。

  燕回步一放開,後面幾個人幾乎跟不上。

  剛到縣衙後門,守門皂役就喊:「陸副班頭,府衙來人了!」

  陸驍心裡一沉。

  「人在哪?」

  「拿著轉押文書,已經去大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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