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抓到的不是人,是一張網
六塊木牌,四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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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沒有自己一個人去。
天剛亮,快班十二個人全到了縣衙後院。
韓彪把四處地點分別畫在木板上。
「南橋染坊,後門通水溝。」
「北倉舊油鋪,兩側都是民房,動手不能放火。」
「西渡換車點,地方空,最容易跑。」
「最後一個是東街糧棧後庫,人最多,也最可能只是幌子。」
他說得不快。
每一處都把退路先講清。
石六在旁邊補街面情況。
「南橋染坊老闆欠賭坊錢,但最近突然還清了。」
「舊油鋪晚上有人進,白天鎖門。」
「西渡我熟,後邊有條狗洞,人能不能鑽我不知道,反正我以前鑽過。」
有人笑。
韓彪沒跟著笑。
「記住那口子。」
「真跑人,你去堵。」
石六臉一下苦了。
「早知道不說。」
陸驍等他們講完,才開口。
「我去南橋。」
「韓叔帶舊油鋪。」
「石六跟西渡那組,不帶頭,只認路。」
「東街糧棧先不驚,外面盯。」
沒有誰再問為什麼是陸驍發令。
昨夜杜寒山入牢以後,這件事已經不用再說。
周懷安從二堂過來,身後跟著兩名壯班差役。
「快班十二人不夠。」
「壯班借你六個。」
陸驍接過臨時調人的籤條。
「抓回來的人歸哪邊審?」
「軍械案先歸你這條線。」
周懷安看著他。
「但誰進了哪家門,誰拿了什麼東西,回來一項一項寫清楚。」
「今天抓得漂亮,功勞記你。」
「砸錯一家鋪子,帳也記你。」
陸驍把籤條收好。
「行。」
四路同時出門。
南橋染坊最先動。
門剛撞開,裡面就有人翻後牆。
陸驍沒追第一個。
先讓兩名差役封前院。
自己繞進染缸後面。
一股靛藍水潑出來。
有人想借染布遮人。
陸驍耳朵先聽見水聲里夾著一串急促腳步。
聽風辨位只能分出方向。
不能告訴他牆後是誰。
可方向夠了。
他從染架底下一鑽,正好看見一個灰衣漢子爬上矮牆。
燕回步一踏。
陸驍比他先落到牆外。
灰衣漢子剛回頭,臉就僵了。
「回去。」
他沒聽。
拔出匕首往前沖。
陸驍側身讓開。
鐵臂扣腕。
膝蓋頂腹。
人落地以後,鎖鏈才響。
院裡同時搜出三捆空白路引、一匣真印泥,還有十幾張不同姓名的車馬憑票。
不是一兩個跑腿能自己弄出來的東西。
南橋這一路抓了三人。
舊油鋪那邊比他們更快。
韓彪沒撞門。
他先讓人守住兩側民房,再從後牆下的排油溝進去。
裡面的人確實留了退手。
一聽院裡有動靜,有人先把油罐推向門口,想堵路點火。
韓彪沒讓手下硬沖。
「先卸門軸。」
兩個壯班從側牆拆下半扇木板,水桶直接潑進去。
油沒燒起來,人反倒被自己堵在後屋。
等鎖鏈套上,兩個人還以為前門沒人發現。
韓彪回來只說結果。
「兩人。」
「一本帳。」
「三十七兩路銀,先封。」
「還多一罐火油,別往證物房木架旁邊放。」
沒有一句邀功。
西渡那邊卻鬧得最凶。
石六沒負責抓。
他負責認路。
真有人從狗洞鑽了。
這傢伙年輕時比石六更瘦,居然真擠出去半個身子。
石六站在外頭急得直罵。
「我當年鑽的時候才十四!你這麼大個人還學我!」
最後是壯班兩個人拽著腿把人拖回去。
西渡抓一人。
搜出四塊換車牌、兩套假車契,還有一張寫滿渡口時辰的小紙。
只有東街糧棧撲空。
後庫乾淨得像昨天才掃過。
一粒多餘的糧都沒有。
上午還沒過完。
六個人上鎖。
四處地點查封三處。
一批路引、車契、換車牌、銀子、帳冊全部搬回縣衙。
院裡第一次擺不下一張桌。
原本只認自己那一段街的快班差役,回來以後不再各自散掉。
有人交鑰匙。
有人報人數。
有人把沒抓到人的空點也寫成一張單子放到桌邊。
陸驍坐在最中間,一張張收。
不是所有地方都有功。
東街糧棧撲空的兩個人臉色最差。
陸驍沒罵。
「空也記。」
「誰到過、什麼時候空、門鎖新不新,都寫。」
韓彪在旁邊接了一句完整的。
「辦這種串線案,空點也有用。今天空,說明有人昨夜收到風。以後查誰先知道咱們要動,就從這兒倒。」
兩個差役這才重新去寫。
一班人第一次不是等陸驍自己把答案找出來。
每個人帶回來的東西都能往同一張圖上放。
石六拿著那六塊最初的木牌,在青河縣圖上一個個對。
孟記。
西渡。
舊瓦場。
南橋。
舊油鋪。
再連到永豐行和盧帳房走過的水路。
線不是一條。
是幾條路互相換。
一處出事,貨能立刻改去另一處。
韓彪看了一陣。
「難怪以前抓一個點,總像抓到尾巴。」
「他們不是一條路走到底。」
「每走一段,就換一撥人。」
岳沉鋒下午趕回來。
看完帳冊,沒有夸。
只抽出其中一頁。
「這本能送府城。」
「為什麼?」
「上面記了三次真文書編號。」
「不是暗號。」
「能查來源。」
陸驍把那頁單獨封好。
周懷安則把今天的抓捕文書一份份簽下去。
最後一張簽完,他沒有馬上起身。
「今天六個人,三處實點。」
「府城問起來,我會寫陸驍主辦。」
石六眼睛都亮了。
周懷安下一句就壓下來。
「所以後面要是這六個人在牢里死一個,我也先找你。」
陸驍道:「鑰匙換。」
「吃喝分驗。」
「值守兩班交叉。」
周懷安點了一下桌。
「自己去排。」
「還有,從今天起,四門和西渡只要報到玄翎、黑羽、軍械號牌這幾樣,不先壓值房。」
「直接送快班班頭案桌。」
「期限先給十日。」
「十日後,你拿抓到的人、封掉的點、還剩多少線來續。」
石六這回沒笑。
他比誰都清楚以前一條街面消息要繞多少人。
現在有人在城門看見一塊可疑車牌,最先拿到消息的人會是陸驍。
以前一條街面消息繞半天,等送到快班,人可能早換了車。
這十日裡,至少不會再慢這一道。
四門一有動靜,風聲會先落到他的案桌,不再在值房裡轉一圈。
陸驍把這條也記進值守單。
這句話比再給一張空頭獎狀實在。
陸驍出二堂以後,韓彪已經把值守人手分好了。
石六則抱著最後那塊木牌跑來。
「班頭,東街糧棧雖然空,後牆有一塊板新釘過。」
「拆了?」
「拆了。」
「後面不是銀子。」
陸驍看他。
石六把一小塊舊木板遞過來。
木板背面有刀刻。
不是玄翎的羽毛。
是兩個已經看過很多次的字。
陸七。
下面還有一行更淺。
「貨不過橋,轉西汊。」
韓彪站在旁邊,半天沒說話。
陸驍把父親的追逃手記拿出來。
「西渡不過橋,重車走舊汊。」
一模一樣。
三年前,陸成山不只是查到過西渡。
他進過玄翎現在還在用的落腳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