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火中取栗
黑風邊城十里之外。
陸川三人連夜趕路，靠著從牧民家帶出的一點糧食，硬撐到了現在。
冷。
寒風如刀，颳得陸川那張精瘦的臉通紅一片。
他裹著厚重的氂牛大氅，將大半張臉都藏在毛領里，只露出一雙眼睛。
從這裡望過去，正好能看見遠處埋伏著的血狼騎軍。
薛弄玉臉色驟變：「他們守在這裡，難道是……」
「想一網打盡唄，」陸川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嚼了幾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另一邊，塔娜滿臉擔憂，上前拽住陸川的胳膊：「陸川，我阿塔會不會有危險？」
「我來想法子，」陸川拍了拍塔娜的腦袋，故作輕鬆，「人還能讓尿憋死？別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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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相信你。」
這些天下來，三人一同經歷過生死，塔娜對陸川已是百分百的信任。
若放在從前，她對中原人絕不會如此。
遠處，三千塔木部落年輕勇士浩浩蕩蕩，直逼駐軍不足百人的黑風邊城。
漫天雪塵翻湧，馬蹄聲如悶雷，整片平坦的雪原都仿佛在震顫。
沖在最前的巴特爾神情警惕，不斷環顧四周。
陸川和塔娜的屍體至今沒有找到，這讓他心頭始終壓著一股說不出的不安。
忽然，遠處山脊上傳來一聲戰馬長嘶。
一匹通體漆黑的草原烈馬翻上山頭，馬背上一人披著氂牛大氅。
雖然對方只露出一雙眼睛，但巴特爾一眼便認了出來。
正是那個一箭射殺扎哈的陸川。
「陸川！」
「你果然沒死！」
「巴特爾，你殺了塔娜，想要給我扣屎盆子，如果你義父知道你已經投靠了巴圖，你覺得你還能活嗎？」
巴特爾臉色刷地一白了，下意識回頭掃了一眼身後的塔木部眾，眼中殺意再也壓不住。
「可惜，你沒機會說出去了，今天你自己送上門，那就怪不得我了。」、
「哼，」陸川冷笑一聲，轉身就逃。
「別走！」巴特爾猛扯韁繩，帶著心腹直朝陸川撲去。
「殺了他，給塔娜小姐報仇雪恨！」
消息很快傳到跋都耳中。
得知殺死女兒的仇人就在眼前，跋都仰天怒吼，猛夾馬腹帶著族人狂追上去。
雪原震動，連黑風邊城城頭都在震動。
三千塔木輕騎如潮水般湧向血狼部落的包圍圈。
跋都一馬當先，手持金環大刀，黑塔般的身軀在風雪中巋然前沖，氣血翻湧。
忽然，側方雪山中，一道少女的聲音穿透風雪傳來。
「阿塔！」
跋都一怔，本能循聲望去。
身旁，巴特爾安插的人立即上前打斷：「族長，那中原人就在前面！機不可失！」
跋都皺眉：「你們有沒有聽見塔娜的聲音？」
那韃子神色微變，忙道：
「族長，塔娜小姐剛走，您心中悲痛，許是聽岔了。」
「正因為如此，您才必須打起精神來，要為她報仇啊！」
跋都遲疑片刻，正要催馬加速，塔娜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剛更清晰。
「阿塔，不要中計！巴特爾和血狼部落勾結，要吞併塔木部落！快停下！」
遠處，兩道身影正馭馬疾馳而來。
「那是……」跋都眯起眼。
薛弄玉手持長槍沖在最前，塔娜緊隨其後，拼命呼喊。
風雪漸大，聲音一次次被吞沒，只能撕著嗓子往死里喊。
巴特爾的心腹臉上冷汗密布，頓時慌了起來，當即怒吼：
「是大崇邊軍！殺了她們！」
一聽「大崇邊軍」四個字，塔木年輕勇士們殺意翻湧，紛紛扯韁朝薛弄玉撲去。
遼闊雪原上，兩股雪塵對沖，極速逼近。
薛弄玉一馬當先，長槍如龍，薛家槍法在這一刻凌厲到了極致。
她沒有傷及要害，一槍挑飛撲來的塔木勇士，只求為身後的塔娜開道。
「那孩子……聲音真像塔娜，」跋都勒馬。
可惜馬蹄聲、風聲、喊殺聲攪在一起，塔娜的聲音被徹底吞沒。
那心腹急了，猛夾馬腹便沖：「族長，你先走，我去殺了他們！」
眼瞅著薛弄玉被團團圍住，身陷重圍。
千鈞一髮之際，塔娜猛地扯下身上厚重的大氅，露出雪中極其刺目的藏紅長裙。
這藏紅長裙是她母親生前為她縫製，無人不知。
那紅色，在漫天白茫茫的風雪裡，像一團火焰顯目。
只一眼，包圍而來的塔木勇士們臉色驟變，立刻停止喊殺。
「別動手！我是塔娜！」
塔娜一把掀開兜帽，露出自己那絕色臉蛋。
「塔娜小姐……你還活著？」眾人又驚又喜。
那巴特爾的心腹見那抹藏紅出現在風雪中，暗叫不好。
環顧四周，悄然後退，迅速掉頭，拼了命朝巴特爾方向狂奔報信。
「塔娜小姐還活著！族長，塔娜小姐還活著啊！」
一個人的呼喊會被風雪吞沒，可一群人的聲音，卻能撕裂長空。
跋都黑塔般的身軀猛地一顫，虎目之中熱淚翻湧：「塔娜，我的女兒，真的是你嗎？」
塔娜拼盡全力大喊：「阿塔，快讓軍隊停下，別再往前了！」
「巴特爾勾結巴圖，要殺你，要吞併我們塔木部落！」
「什麼！」
跋都臉色驟沉，當即拍馬衝上前去。
父女相見，緊緊相擁，皆是熱淚縱橫。
「塔娜，我的女兒，你怎麼受了傷？到底出了什麼事？」
跋都捧起塔娜巴掌大小臉蛋，這才注意到她腹部有傷。
塔娜連忙拉過薛弄玉，將她帶到跋都面前。
「父親，事情是這樣的……」
塔娜將巴特爾如何吃裡扒外、暗箭射傷自己，又勾結巴圖、圖謀吞併塔木部落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跋都聽罷，滿臉震驚：「不可能！巴特爾是我塔木第一勇士，是我親手養大的孩子，他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
薛弄玉聽不懂父女倆的對話，卻也猜出了大概。
「我的同伴為了讓你們父女團聚，現在正被巴特爾帶人追殺。」
她盯著跋都，冷聲道，「到現在你還不肯信？」
塔娜急道：「阿塔，快跟我去救陸川吧！他救過我的命，沒有他們我早死了，我不要他死！」
跋都恍然回神，翻身上馬，看向薛弄玉：「中原人，你還能戰嗎？」
薛弄玉昂起下巴，高束的馬尾在風中獵獵飛舞，英姿颯爽：「自然能戰。」
「好！隨我殺過去，我倒要看看，那巴圖和那白眼狼，到底有多大本事！」
……
「中原人，你還能往哪兒逃？」
巴特爾越追越近，眼中狂熱愈盛。
只要將陸川徹底滅口，他離塔木族長之位便又近一步。
陸川目光灼灼，盯著遠處血狼部落的方向，非但沒有放慢，反而一夾馬腹，徑直朝對方的包圍圈撞了進去。
霎時間，雙方兵馬都注意到了他。
血狼騎軍如潮水般湧來。
「殺了陸川！給我殺了他！」巴特爾朝前方撲來的巴圖怒吼。
巴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雙方距離飛速拉近之際，巴圖陡然拉弓搭箭。
弓弦崩響，箭矢破風，直奔陸川而去。
陸川眉頭緊鎖，瞳孔中箭鏃極速放大。
時間仿佛在此停止……
身後，巴特爾已舉刀騰空，凌空劈下，前方箭鏃已到眼前。
前後夾擊，必死無疑。
「噗嗤！」
箭鏃鑽入血肉，一團血霧凌空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