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妹夫請冷靜
馬車內,趙天元拇指上的綠扳指驟然停住。
「殺了他,你可知道,你的前程就徹底沒了?」
風裹雪,掠過清源縣上空,最終只剩下雪粒簌簌落地的聲音。
馬車內,趙天元失望:「甚至你的小命,也會交代在這裡。」
「為了一個潛力遠不如你的人,斷送自己的未來,值得嗎?」
陸川低頭看著手中卷了刃的彎刀,不屑一笑。
前世自幼習武,吃盡了常人不能吃的苦,最終卻被時代拋棄,不得不淪為普通人,白白蹉跎了二十餘載光陰。
到頭來,什麼都沒能握住。
前世被律法困住的殺人技,到了這裡,卻成了能改寫命運的刀。
「既然重活一回,前程不過是束縛,把胸腔里這口惡氣痛快地吐出來,那才叫真正的爽。」
「是我下的軍令。」馬車內,趙天元聲音平靜,帶著挑釁,「那你是不是連本將軍也要殺啊?」
陸川緩緩抬頭,眼中殺意凜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天涯海角,我陸川必殺之。」
「好一個天涯海角必殺之,恭喜你,成功讓我記住了你的名字。」
馬車緩緩駛動,趙天元的聲音卻再度響起:
「宰了他。」
話音剛落,巷子外驟然響起鐵蹄之聲。
白猿邊城精銳輕騎軍破雪而出,戰馬長嘶,碗口大的馬蹄轟然踏碎積雪,滾滾雪塵中,宛若一桿鐵槍直貫而來,朝陸川碾壓而下。
「二狗子!」陸川大喝。
「陸……陸老大,我在!」二狗子猛然站起。
雖不識字,只是底層螻蟻般掙扎求活的人,此刻卻被陸川那句話激得熱血上涌,眼神灼灼。
「帶著糧食往後走,去找薛弄玉他們,馬上離開清源縣。」
「那你呢?」
陸川滿臉是血,望著衝殺而來的輕騎軍,緩緩提起卷刃彎刀:「他太囂張了,我這暴脾氣忍不了,我得做了他。」
「還有如果薛弄玉他們已經遭遇不測,你就不用回黑風邊城了,這個拿著……」
陸川將剩下的銀子丟給他,語氣平靜,可卻像交代遺言似得:「離開邊關,去中原謀一條生路。」
「陸……陸老大……」二狗子鼻子一酸。
這世上除了乾娘,他從未想過還會有人真心待他。
「是!」二狗子怒吼一聲,翻身上了貨車,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衝出了小巷。
陸川深吸一口氣,彎刀一翻,身形一閃蹬牆高高躍起,寒光劃破雪幕,朝著最近的一名輕騎軍凌空斬去。
與此同時,清源縣水運碼頭。
趙天元剛下馬車,正欲登船離開,卻見碼頭前方站著的人,腳步一頓。
「趙將軍,這麼著急走啊?」薛凌風帶著薛弄玉等十幾個黑風雜役兵卒,堵住了去路。
「薛凌風?」趙天元略顯意外,旋即恢復平靜。
「是什麼風,把你從麒麟城吹到了這清源縣來?」
他餘光掃過薛凌風身後那幫雜役兵卒,頓時瞭然。
「怎麼,黑風邊城那幫雜役是你的狗?難怪那個叫陸川的小子敢如此囂張。」
「他人呢?」薛弄玉緊握拳頭,桃花眼中淚光翻湧,滿臉殺意。
「身手的確不錯,一個人放倒了我二十多個正卒,我本有意拉攏他到麾下。」
「可惜啊……」
薛凌風眼眸微眯:「可惜什麼?」
「他這人,太高傲,太要強。」
「不僅拒絕了我的招攬,還敢當著我面殺我的隊正,你說……他還能有什麼下場?」
「我要殺了你!」薛弄玉一聲怒喝,長槍一抖,人隨槍勢直朝趙天元殺去。
薛凌風一步跨出,反手將薛弄玉死死摁住。
「放開我!你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薛弄玉怒吼著,拼命掙扎,死死瞪著趙天元。
薛凌風卻只是眉頭緊鎖,抬眼看著趙天元:「真的死了?」
「空間有限的窄巷,九名輕騎軍圍殺,即便他武藝再高,你覺得還有活命的可能?」
聽到這裡,薛凌風長嘆一聲。
人既已無生還可能,便再無大動干戈的必要。
罷了。
薛凌風看向自家小妹,略顯心疼。
薛弄玉自幼要強,凡事都要和薛家軍爭個第一,習武練藝,斷骨爛皮也未曾掉過一滴淚。
如今竟為了一個不過相處月余的陌生小子落了淚。
「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還有該做的事,算了吧。」
薛凌風朝身旁下屬使了個眼色,下屬們將薛弄玉按住,他則起身道:
「既然如此,趙將軍請便吧。」
趙天元不屑冷笑,餘光掃過地上的薛弄玉,只是覺得這雜役兵卒有些眼熟。
就在他經過薛弄玉身旁的一瞬間,薛弄玉桃花眼中殺意驟閃,反手抽出腰間匕首,逼退摁住自己的麒麟邊軍。
「弄玉住手!」薛凌風猛然回頭,暗叫不好。
「殺了你!」薛弄玉含淚暴起,寒光一閃,匕首直刺趙天元後腰。
她要給陸川報仇。
千鈞一髮之際,遠處一顆頭顱破空飛來,重重砸在二人之間。
雙方幾乎同時停下動作,齊齊看向地上那顆頭顱。
正是曹孟陽。
「嗯?」趙天元轉頭望去,看清風雪中走出的人時,神色驟變。
是陸川。
渾身傷痕累累的陸川,一瘸一拐,拄著斷刃彎刀,自風雪中一步步走來。
他擦去臉上的血污,嗓音低沉:「你的輕騎軍也只是窩裡橫,還不如韃子兇狠。」
「我說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殺之。」
「好小子,命竟然這麼硬?」趙天元收起輕慢,重新打量起陸川。
看年紀不過十八九歲,身形清瘦,可那一雙眼卻銳利如刀,骨子裡透出一股少年獨有的鋒芒。
這樣的人,這樣的身手,若是不死,再給他機會往上爬,日後豈不是要踩到自己頭上拉屎?
「殺了他!」趙天元大手一揮。
話音剛落,碼頭四周白猿邊軍弓箭手齊齊拉弓,弓弦崩響,箭鏃泛寒。
「好囂張的小子。」薛凌風本只覺得陸川身手不錯,值得栽培。
如今見他比自己還狂,竟生出幾分知己之感,保下他的念頭愈發堅定。
「趙將軍,這人……我想要,不知可否手下留情?」
「薛將軍,你雖是陛下親封的最年輕裨將,號稱輕車將軍,從五品職事。」
趙天元語氣冷淡,「可眼前這小子,我若要殺,你留不住。」
「為何?」薛凌風眉頭一挑。
「因為在清源縣,我的人多,我說了算。」
「只要我一聲令下,附近上百白猿邊軍須臾便至,你信嗎?」
薛凌風哈哈大笑:「哦,原來趙將軍不比官職品級,比的是人多啊。」
「那就更好辦了。」
他笑容一收,盯著趙天元:「那你記住了,這小子,我不僅要管,我還要重用。」
薛凌風將手指放入口中,尖銳的口哨聲音在碼頭迴蕩。
轟隆隆!
馬蹄聲如悶雷炸響。
遠處上千麒麟輕騎軍自雪幕中殺出,瞬間將整個碼頭圍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