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陸川的家人來了
風雪交加的夜,十幾匹草原戰馬身上落滿了雪。
牲口馬鬃一抖,積雪落在綁在大槐樹,被扒光衣服的福樂居掌柜渾身不住打擺子。
他雙唇蒼白,幾乎沒了血色。
直到大牛和二狗子上前將他提溜進二樓,丟在陸川面前,這才緩過了半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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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軍爺饒命啊,饒了小民一命吧!」
「只要軍爺們肯饒了小民,小民願把所有銀兩全部孝敬給軍爺們。」
陸川坐在床邊,語氣淡淡:「若不是你貪心,今日也鬧不出這檔子事。」
「我可以饒你一命,也不會要你的錢,但接下來我問什麼,你如實答什麼。」
福樂居掌柜鼻涕都凍成了冰棱,眉頭結滿白霜,聞言猛地一哆嗦,拼命磕頭謝恩。
「我問你,附近幾個邊城,是不是都有邊軍營私?」
按大伙兒所說,大崇邊關已有多年未曾發下軍餉。
如今邊軍還能維持運轉,靠的便是各自一套上不得台面的生存規則。
這是潛規則。
人人都知道觸犯了律法,可上頭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妖氣只有一個,別做得太過分。
黑風邊城的屯尉,沒地位、沒排面。
他的營私門路,便是招攬雜役兵卒,將其賣給韃子做苦力。
這樣的法子來錢快,可一旦敗露,必死無疑。
那白猿邊城,養著上千兵卒,在清源縣做的又是什麼生意?
福樂居掌柜哆嗦著抱拳:「白猿邊城的軍爺,他們做的是茶葉和私鹽生意。」
「不僅是咱們清源縣,整個郡縣上下,幾乎都在這麼幹,來錢快,而且供不應求。」
陸川摸著下巴:「除了這些穩當生意,可有其他的?」
「還有邊關附近的銅礦、鐵礦私自開採,通過運輸高價賣給韃子,可這是殺頭的買賣啊。」
「也就是說,雖然是殺頭的買賣,可還是有人做,對嗎?」
福樂居掌柜臉色驟變,誤以為陸川是要他檢舉那些人,瘋狂磕頭解釋:
「軍爺,小民做的只是些小本買賣,這樣的事,小民當真不知道啊!」
「我也沒指望你知道,行了,你退下吧。」
福樂居掌柜一愣,顯然沒料到陸川會如此輕易放他離開。
等大牛將他提了出去,薛弄玉不解:「就這麼放過他了?」
畢竟他背後的靠山是曹孟陽這個隊正。
如今隊正倒了,這掌柜也就沒了倚仗。
像這種小人,在邊關之地殺了,也算為百姓除害。
陸川看得更遠:「殺了自然解氣,可若留著,日後對咱們有大用。」
「你的意思是,你也要做營私生意?」薛弄玉並不排斥。
邊關兵營生活困苦,朝中那幫大人們卻歌舞昇平,對這裡不聞不問。
想活下去、想抵抗韃子,就只剩這條路可走。
陸川點頭:「要做,但不能做有風險的,更不能碰私開鐵礦賣給韃子這種有損邊關軍防的買賣。」
「那你想做什麼?」
「容我想想。」
黑風邊城必須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否則很難在邊關立足。
只有先站穩腳跟,逐漸壯大,將來才有本錢對抗白猿邊城。
畢竟,與趙天元的仇已經結下,未雨綢繆總不是壞事。
「對了,那位跟你同姓的薛將軍在哪兒?人家畢竟救了咱們性命,我總該去當面道謝。」
陸川回過神,想起薛凌風。
雖不知對方對自己究竟抱著什麼目的,但規矩他懂。
薛弄玉撇撇嘴:「誰知道呢,應該還在清源縣吧。」
而此刻,在陸川先前交手的民巷處,外頭已被一隊麒麟邊軍封鎖。
家家戶戶百姓躲在屋內,一雙雙眼睛透過破洞的窗戶紙偷偷朝外望。
月光下,現場一片狼藉,血跡斑斑。
副將李潘掃視四周,轉頭對薛凌風道:
「薛將軍,這小子是在扮豬吃老虎啊,這樣的身手,絕非尋常百姓所有。」
所謂窮學文,富練武。
大崇權貴之家,未必都是只會吃喝嫖賭的酒囊飯袋。
相反,越是權貴家族,越拼命武裝自家子弟,咬牙往上攀爬。
他們自幼修習十八般武藝,從出身起便凌駕於尋常百姓之上,又有人脈官途鋪路。
而尋常百姓家,養不起一個飯量大的武夫,只能勒緊褲腰帶動腦子,盼著考個功名,跨越階層。
可九成九的學子,最終也不過落個權貴世家的門客罷了。
「這小子籍貫何處?」薛凌風對陸川本沒太大興趣,可奈何自家妹妹似乎對他上了心,他不得不防。
李潘顯然已經查清:「清源縣十里外,河溝子村,尋常百姓家。」
「家中可還有親屬?」
「查過了,有個老實巴交的農夫父親,母親早年生他小妹,難產死了。」
「既是農戶之家,他這身武藝從何而來?」
二人對視一眼,皆是警覺起來。
薛凌風眉頭一皺,臉色旋即沉了下來。
這時,派去黑風邊城探查的斥候連夜趕回,稟報情況:
「回薛將軍,黑風邊城並未被韃子占領。」
「相反,屬下在城頭上看到許多韃子首級,可城中邊軍只剩堪堪十餘人。」
薛凌風臉色微變。
他們加起來不過三十兵卒,如何能對付這麼多韃子?
「回去!」薛凌風翻身上馬,一扯韁繩,冒雪朝福樂居疾馳而去。
此時的陸川早已帶著眾人等候多時。
遠處一匹快馬破雪而來,他當即上前,正欲抱拳。
「拿下!」
薛凌風連馬都沒下,一聲低喝,身後麒麟邊軍迅速將陸川包圍了起來。
陸川抱拳的動作僵在半空。
薛弄玉花容失色:「薛將軍,你這是什麼意思?」
「不關你的事。」薛凌風昂首,冷冷盯著陸川,「有些事情,我要問你,你不會拒絕吧?」
陸川看著來勢洶洶的麒麟邊軍,頓時明白了什麼。
他轉頭對薛弄玉道:「沒事,薛將軍救過咱們的命,其中多半有誤會,我去解釋清楚。」
想來是黑風邊城的事,薛凌風已經派人去查過了。
這樣也好,倒省得自己再跑一趟總營輕功。
很快,陸川被帶到僻靜的後院。
薛凌風目光如刀,直勾勾打量著他:「你到底是什麼人?」
「小民只是一名雜役兵卒,」陸川冷靜作答。
「雜役兵卒,能先放倒我二十多名正卒、當眾殺隊正,後又在輕騎軍眼皮子底下安然逃脫?」
陸川眉頭微皺,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薛凌風又道:「我派斥候去過黑風邊城,那裡掛滿了韃子的人頭,我問你,那些韃子是誰殺的?」
陸川見終於問到了關鍵處,當即單膝跪地,抱拳道:
「回薛將軍,是我和弟兄們奮勇反抗所殺。」
「就憑你們這些雜役?黑風邊城的正卒和主將呢,為何一個不見?」
陸川抬頭:「全部戰死了,屯尉大人和正卒悍不畏死,死守黑風邊城,無一倖存。」
「一個不留,偏偏就你們這些雜役活了下來?」薛凌風問得刁鑽,顯然已起疑心。
陸川正要回答,薛凌風卻冷冷打斷:
「我查過你的籍貫,你是河溝村農戶之子,家中有父親和八歲大的小妹。」
「以你這樣的家境,這身本事,誰教的?」
陸川被問住了。
他繼承這具身體後,往前許多記憶都極為模糊。
如今還是第一次知道,自己在這個世上,竟還有一個農夫父親。
就在他沉默之際,門外忽然有兵卒匆匆來報:
「薛將軍,門外來了個農夫,說他的兒子在這裡,想見上一面。」
「誰?」
「他說他姓陸,他兒子叫陸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