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娘！有鬼！
阿力被塞了滿嘴的爛雪菇，還混著稀泥和青草。
他愣在原地，「呸呸呸」直往外吐。
阿力身後幾個男孩也愣了。
桑桑長著一張奶呼呼的臉，沒想到發起脾氣來還挺有魄力，居然敢對他們的「大王」阿力下手，小跟班們下意識都後退了半步。
阿力又噁心又惱火，雙眼發紅，可嘴裡的爛雪菇混著稀泥又黏又臭，怎麼都吐不乾淨，一張嘴就乾嘔，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含混地「嗚嗚」叫著，朝幾個男孩揮手。
幾個男孩立刻將桑桑圍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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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幾個村子裡的大人正準備下山，經過孩子身邊都好奇地往這邊看著。
桑桑靈機一動，一屁股坐在地上，捂著臉哭起來：「阿力哥哥搶桑桑的雪菇吃！明明是桑桑辛苦采的！」
幾個男孩看到有大人經過，一個個作鳥獸散。
阿力在村子裡的風評本就不好，他叔叔二狗又是村里唯一的地主，橫行霸道慣了，大人們早就看他們一家不順眼。
眼下見阿力滿嘴爛泥，桑桑又坐在地上哭，幾個大人臉色一沉，快步朝這邊走來。
阿力慌了，好不容易把嘴裡的爛泥吐乾淨，惡狠狠地瞪了桑桑一眼：「你敢往我嘴裡塞爛雪菇，我回去就叫我叔叔把你們趕出鐵坡村！」
說完，他轉身就跑。
桑桑望著阿力逃開的方向，腦子裡一片空白。
剛才氣傻了，現在想想，連阿娘都怕阿力的叔叔，自己居然做出那麼不理智的事來。
桑桑的心臟咚咚咚地劇烈跳起來。
她撿起那些還算完整的雪菇，抱在懷裡，拔腿就往山下跑。
她要去找觀音娘娘！觀音娘娘一定有辦法！
到了家門口，桑桑氣喘吁吁停下來，小手擦了擦頭上的汗水，將棉衣拉拉整齊，這才緩步走進屋子裡。
阿娘說過，拜見觀音娘娘的時候，一定要得體。
桑桑徑直走到水缸邊，將雪菇全部倒進了水缸里。
她小心地蓋上蓋子，轉身走到觀音像前，跪了下去：「觀音娘娘，桑桑動手打了阿力，阿力說要把桑桑和阿娘趕出鐵坡村，桑桑……」
她小小的嘴唇抖得厲害，「求觀音娘娘救救桑桑和阿娘！」
說完，桑桑朝著觀音像拜了下去，小小的腦袋緊緊貼在冰涼的地面上。
「桑桑？」唐素娘在裡屋喚桑桑。
桑桑的聲音又輕又認真：「阿娘，桑桑正有事求觀音娘娘，阿娘等桑桑一會兒。」
出租屋裡，知野掀了無數次馬桶蓋。
馬桶里始終空空如也。
時間越長，她越著急。
究竟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馬桶壁上一點要長出蘑菇的跡象都沒有，除了米粉，還是米粉。
知野盯著那層白花花的米粉，眼睛都酸了，實在撐不住，眼皮開始打架。
正迷迷糊糊的時候，耳邊傳來了馬桶沖水的聲音。
她一個激靈，迅速掀開馬桶蓋。
「哇——」
知野的眼睛都瞪圓了。
剛才還空無一物的馬桶里，此刻居然被蘑菇填得滿滿當當！
而且每一個都飽滿結實、凝著雪水，涼氣撲面而來！
知野想也不想就把頭埋進馬桶里，享受那久違的涼爽。
她忍不住哼起歌來：「馬桶馬桶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清脆明亮的嗓音穿過馬桶的通道，一路往下，穿過不知道什麼地方，最後從桑桑家那口小水缸里飄了出來。
桑桑還跪在觀音像面前，額頭已經磕得發紅。
隱隱約約的歌聲飄進了她的耳朵里。
桑桑猛地直起身子，望向小水缸的方向，豎起耳朵仔細聽。
「不管有多少風雨，我都會一直陪著你～」
桑桑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哇」的一聲，爬起來就朝唐素娘的屋子跑去。
「阿娘！！！有鬼！！！」
桑桑一個猛子鑽進了唐素娘的被子裡，說什麼也不肯出來，躲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唐素娘卻是什麼也沒聽見，只見桑桑驚慌失措的樣子，急忙問道：「桑桑，怎麼了？」
「小水缸、」桑桑嚇得都結巴了，渾身發抖，「小水缸在唱歌……」
唐素娘的身子一僵。
先是小水缸里莫名其妙多了很多精米，桑桑放進水缸里的雪菇又不翼而飛，現在桑桑又告訴她，水缸在唱歌？
「桑桑，你聽錯了吧？」唐素娘滿腹狐疑，「小水缸怎麼會唱歌？又不是人……」
唐素娘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是水缸在唱歌……
還是她們家的水缸里，有人？
一絲寒意爬上唐素娘的背脊，她低頭看了一眼抖得跟篩糠似的女兒。
唐素娘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子恐懼壓下心頭，輕撫桑桑的背：「阿娘去看看，桑桑要是怕，就在這被子裡待著。」
唐素娘費力地撐著炕邊站起來。
「阿娘不要把桑桑一個人丟這裡！」
桑桑帶著哭腔從被子裡鑽出來，攙著阿娘的手。
唐素娘拿起桌上放著的擀麵杖，緩緩靠近小水缸，豎著耳朵聽了半天。
這會兒倒是半點兒聲也沒聽見。
屋外整個鐵坡村黑得像藏在墨色之中，唐素娘心裡發麻，卻還是小心地握住了水缸蓋子。
她連續深呼吸兩次。
猛地一掀！
還是沒有聲音。
屋子裡靜得可怕。
桑桑一隻手緊緊地抓著阿娘的手，另外一隻手捂住眼睛，大氣都不敢出。
唐素娘慢慢向小水缸上方探過頭去。
她愣住了，轉頭問桑桑：「你是不是才往小水缸里放的雪菇？」
桑桑的手從眼睛上拿下來：「是呀！桑桑采了整整一筐呢！」
她也大膽地往水缸里一看。
水缸里空無一物，只有夜晚的油燈從她們娘倆背後照過來，印在缸底的影子。
唐素娘伸手摸了摸缸壁——乾燥完好，別說藏人了，連條縫都沒有。
「阿娘，」桑桑緊緊抓著唐素娘的手，聲音還是止不住發顫，「是觀音娘娘拿走桑桑的蘑菇了嗎？」
唐素娘沒有回答，只覺得頭皮發麻。
她們娘倆一直在屋裡，大門也鎖得好好的。
什麼人能在她們眼皮子底下進門，拿走雪菇，又毫無痕跡地離開？
難不成……真的有鬼？
唐素娘攥緊了擀麵杖，手心裡全是汗。
她剛想說話，一段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的歌聲突然鑽進耳朵里：
「啦啦啦～蘑菇蘑菇快長大~長得又大又肥美～明天出攤賺大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