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娘子中邪了


  死寂之中,老王氏倒抽一口涼氣。

  而這抽氣聲過後,半空中忽然轟隆隆的,滾起一串悶雷。

  不響,卻令在場的所有人都炸了,尤其馬家的老鄰居。

  人都說,津市八大怪。

  其中之一就是婚宴酒席下午擺,當地人稱為下晌喜。

  基本上,中午在娘家吃完喜面,下午新郎才接親,而後到婆家或者飯店吃酒席,晚上八九點鐘才散。

  偏今天是個陰天,才下午五點,天就有點擦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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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搭配著此時場中變故,令人汗毛直豎。

  作為一名終生的文藝愛好者,羅培珍奉獻出畢生演技。

  「馬家嫂子,求你嘴下留德,給我條活路。」她森冷的目光準確找到馬家那一陀,在幾人臉上連連梭巡。

  「你說要買我家那間私產房,要給你兒子結婚用。我不該不識抬舉,你拿去吧,拿去吧。我錯了,真的錯了。」

  「你說得對,我寡婦失業的,又沒個兒女,要那間小破房幹什麼?」

  「我沒想再嫁,私下也沒找男人,我發誓!」

  「我不是暗門子!別報公安!先前幾個男的真只是賃房子的。我也沒把馬大哥往屋裡拉,冤枉啊,我好冤枉啊。」

  「你要房子,我給你!不嫌錢少,不要錢也行,只求你告訴街坊,你是亂講的,你倆閨女也說了瞎話,你們什麼也沒看見,不能讓我活得不清白。」

  羅培珍拼命搖頭,看起來驚恐又無助。

  可轉瞬,神情又變得兇狠無比,忽然跳起來,使勁抓住老王氏的衣襟,狠狠甩出兩個大嘴巴子。

  所有人都懵了,根本緩不過神。

  「為什麼?為什麼要逼我死!我已經被你們強迫去房管所簽了協議,還不放過我,舌頭底下壓死人啊!」

  「我不會反悔去告你們的,我可以發誓!啊啊啊!」

  羅培珍又悽厲地叫了幾聲,雙手握住自己的脖子,「我喘不上氣來!我憋……憋得慌!啊我後悔了,不想上吊。救我!誰救救我!救命!」

  她越叫聲音越大,最還吐出舌頭,發出嗬嗬的聲響。

  人群早就躲閃開一大片空地,她卻再度撲倒,手腳並用向前爬,向前爬,試圖抓住什麼。

  「還我命來!」她怒吼。

  那蒼白的面色,黑色的淚痕,額頭上未乾的血印子,還有那一襲新娘的大紅裙,頭上搖搖欲墜的喜字花,硬生生在夕陽西下的時候,營造出鬼片的恐怖感覺。

  那輛靜靜停在路邊,四門大開黑色的小轎車,以及地上鞭炮炮燃盡的紅紙屑,更襯託了那種氣氛。

  「新娘子中邪了!」

  「啊,是女鬼附身!」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句。

  登時,受到驚嚇的賓客好像被解除封印,鞭子抽似的四散逃開。

  馬家人首當其衝,也想跑。

  羅培珍卻像進化版的喪屍,動作僵硬卻極快速的揪住老王氏,摸上對方的脖子。

  她沒用力,老王氏卻嗷一下暈過去。

  兩個姑姐更是被羅培珍一手一個,逃走時滿臉帶著抓出的血道子,頭髮也被薅下幾縷。

  馬建國個欺軟怕硬的東西,則早就跑得影子也沒,根本不顧他老娘和親姐。

  呵呵,經歷過老年時代卻擁有年輕的身體,這動手的水平果然上升了不止一個量級啊。

  「不管你是誰?快從我妹身上下來!不然,我打到你魂飛魄散!」身後,傳來羅培昌的暴喝。

  他也是怕的,但他不能看著四妹去死。

  羅培珍感受到三哥從身後靠近,眼角餘光又發現四周還有不少躲遠但沒離開的好事者,當下眼睛一翻,華麗麗軟倒。

  她知道三哥一定會接住她。

  果然。

  與此同時,各種焦灼又心疼的聲音,瞬間把她包圍。

  羅培珍又差點掉淚。

  哪怕以為她鬼附身,忍著害怕還要抱緊她的,只有家人。

  「我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我頭好疼。」估摸著有人漸漸圍過來,且人人都是優質謠言傳播器,羅培珍見好就收。

  這場算動作戲,演這麼投入,她也很累哇。

  她睜開眼睛,茫然無措的盯著四周,「馬家人呢?不進去吃酒席嗎?」

  嘖嘖,這演技,天生就是吃演員飯的。

  把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表演得淋漓盡致。

  「珍珍,你不知道發生什麼了嗎?」二哥探出腦袋,嚇得嘴唇皮都白了。

  羅培珍搖頭,做出用力回憶的樣子,「我記得下車的時候,好像看到一個陌生的大娘,她沖我笑了下。我一害怕就摔倒了,後面就不記得了。媽,我今天不是結婚嗎?」

  「一定是老馬家造的孽,大喜的日子讓你衝撞到髒東西了。還結個屁的婚,跟媽先回家。」邱老太心疼又氣憤,咬牙切齒地說。

  轉頭指揮羅培富,「老大先帶你妹回家,我去交待下後廚就來。」

  眼見酒席吃不成了,可後廚的配菜早已經準備好,沒辦法再退。這還是她搭了面子打了折,怎麼也得說一聲。

  羅老大點頭,背起羅培珍。

  羅老三則背起腿有殘疾的六弟,羅老二和五妹相互攙扶著,一家像逃難擬的撤了。

  總之,一場熱鬧有排面的婚宴,以這樣荒誕恐怖的方式散場,一地雞毛。

  後來,它還成為了八卦界的神話,被人當奇聞軼事傳了好多年,而且越來越邪乎。

  當時的情況卻是,所有參加婚禮者以及路過的目擊者都議論紛紛,老馬家沾了人命官司的事也輕易就給扒了出來。

  這邊邱老太在後廚講妥了酒席的人,匆匆回到家裡。

  就見自家四女兒端端正正坐在床中間,其他兒女圍在旁邊,沉默不語。

  那俏生生的白淨小臉已經洗乾淨了,頭髮也梳好,衣服也換了,整個人平靜安穩,眼神明亮,透著股聰明勁兒。

  要不是腦門上腫著一個包,之前的一切好像都沒發生過。

  只邱老太有一種怪異的錯覺:她那個明理斯文的女兒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

  仿佛有什麼頑強的小芽,啵一下人凍土中破土而出。

  「珍珍吶……」邱老太走過去,心疼地握住女兒的手。

  她不知怎麼安慰孩子,只摩挲著那小手,羅培珍卻平靜地扔出一個大雷,「媽,我要離婚。」

  「啥?!」邱老太登時僵住。

  「那不然呢?」羅培珍攤開手,神情堅定,「雖然酒席沒擺成,我也還沒和他入洞房。但是您別忘了,我上午才和馬建國領了證,法律上,我已經嫁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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