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裝的,我演戲


  「不行!我不同意!」邱老太本能地激烈反對。

  她幾乎跳起來,但隨即又怕嚇著女兒,壓著性子慢慢重新坐回去,苦口婆心地說,「你還小,沒經過事。離婚可沒那麼簡單,會被人戳脊梁骨的。外面那些人可不管你有多倒霉,你有多冤枉,只會罵你不正經。而且二婚頭的,再嫁就難了,也找不到什麼好人。」

  「明知道馬家是個火坑,您也要我跳下去嗎?」羅培珍沒有急著爭論,平靜地反問。

  她媽是舊時代過來的人,意識落後,思想封建,那是時代的烙印,與本性無關。

  反而她媽二十七歲守寡,最小的兒子還在肚子裡,這麼多年全憑自己拉扯大六個孩子,名聲、流言,一點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緊張不安。

  羅培珍理解媽媽,卻不會像上世那樣聽從了。

  上輩子她也鬧過離婚,因為馬建國家暴,可最終還是在各方壓力和勸解下沒能成功,當了一輩子縮頭烏龜。

  過日子哪有馬勺不碰鍋沿的?忍忍就過去了。

  

  生了兒子就好了,他再鬧騰,你躲他遠點不得了?

  離婚名聲不好聽,你往後怎麼辦哪!

  唉,人這輩子就是這樣的,所有人都一樣。

  她聽了那些話,吞下了無數苦水。

  結果呢?

  馬建國後來確實是不敢動手了,那是因為她三哥把馬建國的鼻樑骨和腳腕都打斷了。

  還揚言,以後但凡敢動他妹一根手指頭,只要他活著,馬建國就必須得死!

  瞧瞧,最後還是暴力解決了暴力。

  就可惜她三哥為此背上了案底,後來再犯事的時候,直接就給了重判……

  所以這次,她誰的話也不聽,誰也不能搭牽連。

  上輩子的歲數又沒活到狗身上,她有能力自己解決。

  「你們都該猜出來了吧?」羅培珍的目光,淡然掠過家裡所有人,「馬家顯然和人命官司有牽扯,就算沒有法律後果,也必定做了喪良心的事。這樣的人家,我嫁過去還不被生吞活剝了?」

  邱老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

  最後一巴掌拍在身邊大兒子的肩膀上,「都怪你,給你妹妹介紹的什麼破爛玩意兒!害了你妹妹一輩子啊。」

  羅培富的神情極度愧疚,喃喃道,「也許只是馬家壞,和馬建國沒關係……」

  「買馬看母,沒聽過嗎?媽不是好東西,孩子能好到哪裡去?」邱老太氣得要再打,可終究沒捨得。

  大兒子是她的心頭肉。

  「馬建國肯定不行!」羅培昌煩躁揮手,「當時出事,他跑得比兔子還快,他媽躺地上了他都沒顧,只管自己逃。這樣的人,指望他將來有事的時候護著四妹?他不拿四妹墊腳就不錯了。」

  羅培珍暗中向三哥比劃了個拇指。

  三哥這人看起來莽撞不靠譜,心裡卻有桿秤。

  「認識的時候覺得這人仗義,後來給我介紹了幾個活也挺厚道,家境好,長得也還行,我以為條件不錯,四妹和他過,會有好日子的……」羅培富聲如蚊蚋,自責又心虛。

  「大哥這不怪你,馬家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太會裝了。」羅培珍連忙道。

  前世婚前,他們一家子都沒認清過馬建國的真面目,再後悔就晚了。

  而且她答應這件婚事除了現實的考慮,還因為有件事讓她心灰意冷。

  想想,是她自己放棄努力,選擇隨波逐流。

  那麼活得糟爛無比,自己也要負上一點責任。

  「等會兒!事情的重點,不是四妹你剛才為什麼那樣嗎?」二哥羅培貴弱弱地插嘴,做了個掐自己脖子的動作。

  他極瘦,外號羅麻杆,從小就三災六難的。

  就在兩個月前,他才到京城做了肺部大手術。

  現在如果脫掉衣服,會看到有一道一尺多的疤痕,從前胸一直繞到後背,格外的猙獰,臉色也蠟黃的。

  為了這個手術,馬建國還主動借了三百塊錢,這也成為了羅培珍答應嫁他的原因之一。

  「對啊,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五妹羅培翠也小心翼翼的問。

  妹妹和她是雙胞胎,卻是異卵,長得不太像。

  但妹妹皮膚雪白,比普通人都亮了好幾個色號,也是附近有名的美人兒。

  寡婦媽媽帶著六個兒女,沒人幫襯,還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當媽的到底情緒有多緊繃,多麼沒有安全感,如今的羅培翠很能理解了。

  就在剛才的婚禮上,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還有人用油膩噁心的話提及妹妹,足見這世間的齷齪心思有多多。

  「我裝的,我演戲。」羅培珍直白回答。

  「那四姐是怎麼知道那個……那個……」不愛說話,腿有殘疾的六弟羅培盛首先抓住重點。

  「有一次我去馬家,在水管子那幫他家打水的時候,有個老鄰居偷偷告訴我的。」羅培珍早想好說辭。

  其實這來自前世的記憶金手指,也是婚後好多年發現的。

  馬建國雖然是獨苗,當叔伯兄弟特別多,個個蠻橫無理。

  所以,馬家平時在大雜院是很霸道的。

  馬建國才中學畢業的時候,他媽老王氏就張羅給他準備婚房,看中了隔壁劉寡婦家的房子。

  劉寡婦早年守寡,無兒無女,也無親朋,平時就靠向外租賃兩間私產房過日子。

  老王氏想要緊挨自己那間最大的,價值幾百塊,卻只願意給人家五十,純屬強買強賣。

  劉寡婦不樂意,老王氏就頻頻逼迫,還到處造黃謠,說劉寡婦是暗C,租客全是P客。還勾搭自己男人,要兩個女兒出來作證,說是親眼看到的。

  揚言要報公安,把她抓起來。

  劉寡婦本就膽小怕事,加上封建觀念特別嚴重,對名聲看得比命還重要,雖然被迫以五十塊的價格把房子過了給了馬家,卻自己想不開,在流言蜚語和指指點點中上了吊。

  但她畢竟是自殺,而且很多知情者心虛,不敢多事。因為說閒話傳謠的事,他們的P股也不乾淨,怕受牽連。

  於是十年後,這件事幾乎被淡忘。

  「這家子簡直太可恨了。」邱老太聽完前因後果,恨得咬牙切齒。

  隨即又後怕:差點把女兒送進狼窩啊。

  「這是多早晚的事了,你怎麼不早說?」接著想起這一茬,「早說,這婚咱就不結了。可拖成這樣,都拿證了,那麼多親朋好友也都看見了,你能怎麼著?」

  「必須離!不然等他家作踐我嗎?我從前知道這事之後有點怕,沒敢說。但是……」

  羅培珍忽然放小聲音,神秘兮兮,「但下午的時候,我才一下婚車,就真的看到了那東西。」

  ……

  為方便大家閱讀,說一下羅家的名字,畢竟人口多,不好記。

  四個兒子,尾字是富貴昌盛。

  兩個女兒,培珍,培翠。

  媽媽邱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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