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羅家話事人
嗖。
全家人只覺得陰風陣陣,在這五月天裡生出了濃重寒意。
羅老二甚至哆嗦了下,沒出息地躲到自家三弟身後。
羅培珍這麼說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前世羅家像被厄運盯住似的,出了太多岔子。
偏偏媽媽沒主意,大哥耳根子軟,二哥小算計,三哥又軸又擰,五妹傻白甜,六弟是個陰鬱殘障少年,就算她還清醒,可惜性格不強勢,說話沒半分分量……
結果除她之外,全家死光光。
今世,不能再重蹈覆轍,她要做那個羅家話事人。
為此她得有點特異功能,畢竟身為中國人,多少都有點相信神神鬼鬼的事。
其實既然她能重生,她也信。
「小孩子家家,嘴沒把門的。」愣怔片刻,邱老太拍了羅培珍的腦袋一下,又對天合十,「滿天神佛老菩薩,剛才說的不算,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呸呸呸……」
呸到後來,見羅培珍定定望著她,邱老太自己都不確定了,聲音越來越小。
「那你看見……什麼了都?」羅老三膽子最大,卻也聲音發緊。
羅培珍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臉後怕的模樣。
「上了婚車後,我一直很不安,就好像我不是結婚,是上刑場,要被砍頭似的。」
她繼續開始表演,「下車的時候我一愣神,看到人群外站著個老太太,穿著很舊的衣服。」
「我很奇怪,因為給我的感覺……這麼說吧,如果說當時飯店門前的場景是一副畫,我們都在畫裡,那個老太太卻是在畫外的,身上的顏色都不對。」
「我對上她的眼神,她就對我笑了下。張嘴,還對我說了兩個字。沒有聲音,就黑洞洞的一張嘴。」
「快跑。」
「不知為什麼,看懂她的口型,我馬上就想跑。結果不小心,一下摔出去了。還看到……還看到她向我走來……」
「啊,四姐你別說了,嚇死我。」羅培翠遭不住,攔腰抱住母親,二十多歲的人了,腦袋都埋入母親懷中。
「我當時就很確定,那是劉寡……劉嬸子。」羅培珍繼續說,「她知道我聽說過她的事,來提醒我了。」
「這……劉……嬸子是好意啊,她知道馬家不做人,才阻止你嫁到馬家去。」羅培富抱起床上的枕頭,下意識地撕扯著,「我們要不要打聽她葬在哪兒了?她身後無人,我們給她燒點紙吧。」
「那是後話,後話!」羅培昌一把扯過枕頭,又給重新丟回到床上去,「現在的關鍵是,四妹再進馬家門,我堅決不同意!離婚,我贊成!」
說完,眼神帶點哀求地望向母親,其他幾個孩子也都看了過去。
邱老太下意識就想反對。
在她的觀念里,離婚的都不是好人,會一輩子不幸。
可是經歷了今天的事,聽完閨女的話,她又能怎麼辦?
無比糾結中,她只能雙手捂住眼睛,「我可憐的珍珍啊。」
羅培珍鬆了口氣,知道家裡這關是過了。
只要家裡人支持她,她管別人去死。
解決事情的時候能用手段的,為什麼非要硬剛?
以她活到快七十的經驗來說,硬剛傷陽氣,而一個人的陽氣是有限的。
婚禮的時候如果她直接掀桌也不是不行,但錯處就全是她和羅家的了。
她會被說成水性楊花的女人,媽媽會被罵成賣女兒摟錢的老鴇子,全家被唾沫星子淹死,再害的兄弟姐妹的姻緣全成難題。
可她拿著重活一世的回憶金手指,演了那場靈異附體的大戲就不一樣了。
她和羅家無辜不知情,是受害者,馬家才是騙婚的害人精。
這樣一來,她要離婚,輿論有利於她。
二來嘛,劉寡婦的事再捂不住。
這事恐怕難以形成法律後果,但讓馬家焦頭爛額足夠了。
馬家名聲也完了,往後別想再禍害好人家姑娘。
「只怕沒這麼好離,馬建國一定死纏爛打。」羅培盛忽然來了句。
全家人怔住。
羅培珍讚賞地看了眼六弟,點頭道,「沒錯,所以咱們要提前有所準備。依我看,最遲後天,馬家必定來鬧。」
馬建國一向貪圖她長得漂亮,喜歡羅家除了三哥,人人好拿捏,所以不可能輕易放手。
何況他們冷靜下來後,對今天她鬧這一出也會起疑。
家裡人同意她離婚,只是第一步。
這年代的人想離婚不是容易的事,有好多程序要走。
她想自由,還有硬仗要打呀。
「他們有臉?!」邱老太眉毛都要豎起來了。
「要臉的人,能為了占別人的房子,就把人往死路上逼嗎?」羅培珍輕哼了聲。「媽,以後凡事都不能指望別人的品性,咱得自己做打算。」
「媽你信我,我心裡有章程。
他們要鬧,就讓他們鬧,道理在我們這邊,您只要穩住了,咬死了不讓我嫁就行。
您說的嘛,樹根不動,樹梢白搖晃。
如果馬建國答應離婚就算他運氣好,如果他作妖……我會讓他倒大霉的。」
順便,幫劉嬸子報個仇。
不出羅培珍所料,第二天關於婚禮靈異事件,已經鬧得附近幾個街道人盡皆知。
街坊鄰居有好奇好事地來問,羅家人統一口徑,只說是馬家造孽,自家姑娘受了連累,嚇病了,這時候還下不了床。
其他一概不提。
「不然,帶你家培珍拜個廟吧。」有人提議。
「頭幾年寺廟被砸,現在還在重修,沒開放呀。」
「那去呂祖堂找呂祖,有求必應啊。再說,驅除邪祟還是道家靠譜。」
「可是呂祖堂里已經沒有道士,全住了附近居民呀。以後要建成文物單位,哪能管這閒事。」
最後羅家多貼了幾張偉人像,以震懾妖邪。
鄰居們都覺得靠譜。
而後羅培珍還真就「好」了,以至第三天早上,老王氏帶著馬建國登門的時候,她能親自出面。
「親家上門,你媽都不接待嗎?」羅培珍把馬氏母子攔在了家門口,不讓進。
「我媽可不是家庭婦女,上班去了。憑你是誰,還要專門招待嗎?」羅老六陰陽怪氣了一句。
他坐在院子裡的輪椅上削木頭,說話的時候頭也沒抬。
「那珍珍,我是你婆婆,你也這麼沒禮貌?」老王氏盯緊羅培珍,想在她臉上看出虛弱慌亂和沒底氣。
羅培珍卻平靜如水,「別亂叫名字,不熟。也別亂認親,我沒有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