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戲過了啊
羅培珍給了三哥一個眼色。
大力狂人羅培昌立即輕輕放倒輪椅,以及上面羅培盛。
同時,一把扯掉搖搖欲墜的窗子,讓它半掛不掛的懸在窗框上。
羅培珍則同時閃身在一邊,猛然拉開大門,另一手的火鉤子砸碎門上的玻璃。
外面的人正情緒激盪,反應略慢。
加上砸門的力量本就很大,於是乎就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有兩個剎不住腳,直接衝進屋裡。
羅家的房子是街道照顧孤兒寡母,分的一間公租房,只大約十二個平方,住了快二十年。
等孩子漸漸長大,房子不夠住,就在旁邊私搭了一間大約六七平方的小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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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年代,城市裡這樣的事還挺普遍的。
沒有房產證,但可以住,也沒人管。
小屋是兩張上下床,羅家的四個兒子擠在一起住,只有一個小窗和窄小的門,轉個身都難。
邱老太帶著兩個女兒住在大屋裡,還兼著客廳飯廳的職責,就在中間打了個薄木板的隔斷,環境很是侷促。
廚房搭在院子裡,冬冷夏熱。
大屋的迎面,就擺著飯桌和幾個小柜子。
外頭的人衝進來,羅培珍還快速伸腳勾了下,那兩人中最壯的那個重心不穩,直接撞過去,把飯桌和後面的小柜子全撞翻了。
本來就是舊物,這下子櫃體裂開,裡面的日用雜物也掉在地上。
偏還有些瓷器玻璃什麼的,一地摔得粉粉碎,伴隨著尖銳的嘩啦啦聲。
那場面,真是要多失控就有多失控,要多慘烈,就有多慘烈。
羅培珍一秒入戲,沖向站在隔斷牆旁的羅培貴,驚恐萬狀的哭叫道,「二哥,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二哥你呼吸呀,快點呼吸,會憋死的。」
不愧是親兄妹,羅培貴愣了片刻,配合地劇烈咳嗽起來。
他都不用演,因為膽小,真是嚇得唇色發白來著。
再咳嗽幾聲,整張臉都漲紅了,搭配著瘦得皮包骨的身體,好像隨時就能死過去。
「老六,老六你怎麼樣?摔疼了吧。讓你躲遠點,你非要頂著窗子。可憐你一個小殘廢啊,哪扛得過拿著傢伙的惡霸,被人連人帶輪椅打翻在地。」
羅培昌猛男落淚,嗚嗚嗚嗚。
可就是沒去扶他可憐的殘廢弟弟,就在一邊干看著。
地上的小殘廢爬啊爬,嘴裡還倔強地說,「我不能讓壞人闖進來,活活打死我姐!
我寧願死,也不能讓馬家人得逞!
就算我是殘廢,也不能讓壞人破壞偉大的社會主義。」
過了啊!戲過了啊!
連社會主義都嚷嚷出來了,果然是個老六!
羅培珍差點撫額。
而兩名警察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好是這慘烈的一幕。
一個老病號快死的樣子,一個殘疾少年還在地上爬,大高個兒在旁邊號喪似的,唯一的年輕姑娘嚇得滿面淚痕。
家具和桌椅全倒了,摔了滿地的玻璃渣子,門也歪了。
好巧不巧的,顫顫巍巍的窗戶這時候咣當的一聲掉了下來,砸在歪倒的輪椅上。
簡直了!
解放前的惡霸地主欺壓貧苦佃農,害人家破人亡的場面也不過如此。
帶頭的治安組組長老周看到眼前的一幕,不禁眉頭微挑。
婚宴鬧鬼是新鮮事,早傳得人盡皆知。
不過現在大環境是不許搞封建迷信那套,雖然百姓的個人信仰不禁止,但也不會宣揚的。
老百姓能傳,警方不能插手。
但馬家是住在另一個區的,居然上門打砸搶,他不能忍。
就是場面……
有點誇張了啊,顯然羅家有聰明人。
「還不把棍子都放下!還敢砸門!」身後的警察小高大聲呵斥道「這是民宅!你們聚眾闖人家的屋子,屬於流氓鬧事,再不放下武器,全部帶回派出所!」
叮叮噹噹,各種棍棒傢伙什被扔在地上!
「都給我蹲地上,雙手抱頭,不許亂跑!」另一個警察小劉在院子裡配合執法,「敢動一動就加重處理!」
老王氏沒料到警察會突然出現,卻還嘴硬道,「我們又沒有犯法,就是帶兒媳婦回家。」
馬建國趕緊又晃他的結婚證。
小高簡直無語了,揮手道,「有結婚證,也不能聚眾持械闖人家屋子!家務事,要去法院、去居委會調解。敢破門進去,就是非法侵入居民住宅,造成後果要拘留,首要分子還要按流氓罪處理!」
「絕對有後果!這後果多嚴重啊。」羅培昌跳起來,「別說門了,連窗也破了。家裡給砸成這個樣,除了當年的日本鬼子,沒誰有這麼狠了吧?您看呀,我二哥和六弟很可能嗝兒屁朝涼……」
羅培珍一個白眼翻過去。
羅培昌趕緊轉向,指著外面的馬建國說,「你那是結婚證,是法律上保護男女雙方的,不是你的免死金牌,也不是讓你強搶民女的!」
剛才是有點放飛了,但這句沒背錯吧?
羅培昌悄眯眯看向妹妹,得到她一個幾不可見的點頭認可,心裡才算放下。
他這妹妹自從鬼上身之後,說話辦事總是穩坐釣魚台那樣的,好像什麼事都經歷過。
板著小臉的時候,讓他連個『不』字都敢說。
他對他媽都沒那麼怕過。
他媽頂多是打幾巴掌,不疼不癢的。
他妹現在這感覺……
好像你不聽話,她能讓你生不如死。
一度他甚至懷疑這不是他妹了,可她笑的時候,看向他眼神里的心疼和親情,是絕對絕對作不了假的。
所以他確信,這就是他妹!
不過被髒東西嚇了一回,性子大變樣罷了。
私下和老六提過一嘴,老六也是同樣想法。
腦子裡不裝事的大哥和腦子裡只裝自己事的二哥,倒是沒什麼感覺和反應。
那邊,羅老六開始哎喲哎喲喊疼,羅老二則開始抽氣。
那樣子,如果不立即送醫院,他能立即死給你看。
羅培珍對局面很滿意,作為一個苦命的小媳婦,她只管哭就行。
只要想想前世的倒霉事,她眼淚說來就來。
門窗砸壞,玻璃碎裂,家務用品撒一地,其中一個闖入者的頭上還沾著罐子裡的面醬呢,無可抵賴,直接可以定為損毀公私財物。
手裡拿著傢伙,又人多勢眾的,即便沒有傷人,也屬於持械聚眾鬧事,性質會加重。
何況六弟和二哥現在「表演」出的狀態,可以定為傷人。
她就知道以馬家的尿性,必然帶人上門鬧事,蠻橫的人有蠻橫的行事方式。
而她正要利用這一點,讓馬家倒霉,讓她的離婚之路更好走。
八十年代,離婚很難的,不是有決心就行。
老羅家底子薄,和馬家耗不起。
除非馬家自己作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