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忽然坦白
派出所秉公持法。
於是這件事的結果，完全按照羅培珍的預想落了地。
雖然不至於拘留或者判刑，但所有參與鬧事的人都受到了訓誡，還都寫了檢查。
並且把他們的檢查都抄送相關的單位和居委會。
這幫親戚因此被牽連，往後什麼廠里評先進啊，調崗升職啊，甚至單位分房都會受到影響，不由得埋怨馬氏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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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他們再搖人，恐怕都不會來了。
最重要的是，在羅培珍的強烈要求下，這件事被記錄入了派出所治安卷宗，有筆錄，有報案紀錄，有調解材料。
公安檔案白紙黑字留存，如果離婚真到了去法院的程度，這份卷宗就是最有利的證據。
只要證明男方家曾經暴力滋擾，離婚時居委會介入，哪怕到了法院起訴或者調解的時候，天然就會偏向羅家，離婚也會順利些。
「剛才是誰報的案？」
徹底調查完事實，詢問過大院和胡同里的鄰居證人，馬家人還統一蹲在小黑屋裡寫檢查的時候，老周親自送身為受害者的羅家人出門。
在此之前，羅老二和羅老六已經被送去醫院了。
這倆人身上都有點小毛病，正好在醫院檢查修養下。
既然是馬家人承擔醫藥費，羅培珍當然不用客氣。
「是我擔心馬家人會打上門，很害怕。所以早早和胡同里的小孩兒說過，如果看到有人拿著武器來鬧事，麻煩他們幫忙來報公安。」羅培珍『羞澀』一笑。
並特意在『武器』二字上，加重了語音。
絕不會說，她給了幾個小孩兒一塊錢，相當於是雇的耳報神。
只要聽到她吹哨，立即以最快速度跑去派出所。
而且只先給了五毛，免得小兔崽子們干拿錢不幹事。
老周半信半疑，「怪道呢，幾個臭小子跑得飛快，一路嚷著有人搶劫，可把所里的人嚇一跳。」
羅培珍『不好意思』地低頭。
不接話，就是不接話。
她就是算準老馬家會玩硬的、橫的，那乾脆在他們作死的路上再推一把。
雖然以老王氏的尿性來說，大概率還不會徹底消停。
但，也就只有幾個潑婦來鬧了，男的都不敢出面，包括馬建國在內。
除非，他那機械廠二級鉗工的工作不想要了。
而且不需要武力的時候，她也就不用拘著三哥當保鏢。
三哥有自己的事，且為人熱血衝動。
萬一打得激情了，有個收不住……
她好好的三哥，絕不能像前世那樣再走上不歸路。
「周組長……」走到派出所門口的時候，羅培珍露出欲言又止的為難神情。
「有什麼問題你儘管說，我們公安就是保護人民群眾的。」老周認真道。
羅培珍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得跟組織承認，我結婚那天鬼上身，是我裝的。」
羅培昌本來老實地跟在旁邊，聞言大吃一驚，上來就像捂住妹妹的嘴。
雖然是裝的，但四妹不也看到『東西』了嗎？
當然這事不能和官面兒上說，屬於封建迷信。特別是與裝神弄鬼扯上關係，那是要被處罰的呀。
「周組長別理我妹，她剛才嚇傻了……」
老周很詫異羅培珍的忽然坦白，但他本來也不信什麼鬧鬼之說。
只不過這種事民不舉，官不究。
現在不是前些年的亂相了，沒有了抓點小錯就批鬥那套。
老周上前想拉開羅培昌，居然沒拉動。
上兩隻手，還是拉不動。
「你躲開，你不會說她現在也被嚇到附體了吧？」老周放開手，皺眉道。
羅培珍拍下羅培昌的大黑爪子，讓自己重新獲得了說話的自由，「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對，但我不能欺騙政府。從小我媽就教育我們要清白做人，要對得起國家和社會，對得起黨的教育培養，這麼些年，我們兄妹六個也都是這樣做的。」
先打個好樣兒，留個印象分。
畢竟她那沒心機的大哥，前世也被陷害得成了勞改犯……
「我這樣做，是因為那天聽到了一些閒言碎語。
說我那間婚房染著人命官司，住進去會不吉利。
事關原房主劉寡婦，我不敢確認真假。
倘若一切是真，我不能只顧自己，明知有犯罪的事情卻無動於衷。
情急之下我出了昏招，想試探一下馬家人。
結果一試之下，發現馬建國的媽媽和姐姐反應激烈，顯然那些傳言並不是空穴來風。
我知道我這樣做不對，拿鬼神說辭嚇唬人，這不合規矩。
如果我的行為觸犯了規定，您儘管處罰我，我絕無怨言。
但是如果劉寡婦是在某些人的逼迫下才走上絕路的，難道逼著人家去死就不是犯法嗎？
我手裡沒的證據，不敢要求什麼。但是，作為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的青年，我必須得把有可能是違法犯罪的事情如實反應給組織。」
老周愣了。
羅培昌也愣了。
後者覺得他四妹可能真傻了，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前者卻感嘆：這個姑娘果然是聰明人啊。
先誠實地承認錯誤，再說明自己是試探，跳過了宣揚封建迷信的大坑。
目的是正義的，手段是光明磊落的，還願意承擔責任。
可這點小事能有什麼責任？
而且，相當於舉報了馬家。
身為公安，不可能放任有冤屈的事情出現還不管的。
老周眉頭皺起，又緩緩鬆開，「你的心情我懂，但法子確實欠妥。好在只是試探，並沒有四下傳播，也就談不上什麼處罰。但，往後不能這麼做了，你要相信公安，更要相信國家。至於你說的事……」
他看了看兄妹二人：「人民群眾的反應，我們一定會重視。你放心，我們會和別區合作，認真走訪這樁陳年舊案。」
他用的是「走訪」而不是「調查」，顯然是把羅培珍從舉報者的身份上摘出來。
這份善意，羅培珍感受到了，真誠道謝。
老周做了多年治安工作，真心假意，一眼就能分辨。
於是又拍了拍羅培昌的肩膀，「你小子好大一膀子的力氣，可別用在歪道上。」
又鄭重對羅培珍說，「你們是老住戶，我是了解你家情況的。你媽拉扯你們六個長大不容易，她說得對，你們都要好好做人。有機會給你三哥找個正式工作吧，天天混車站碼頭找靈活，容易被人帶偏了。」
羅培珍感動了。
真是。
這年月的基層JC，是真的很負責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