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說晚了
「哎呀,這是人才呀。」
付局長聽得眼睛發亮,「這樣的好苗子怎麼沒招到團里?如果編制不夠的話,你可以向我這邊提出申請,大家開會討論下,也不是沒機會的。」
「這不是不想走後門嗎?哪怕這孩子是真優秀。」林老團長瞪了付局長一眼,「我不想走你的路子,是想讓這孩子將來走到前面的時候,不被人拉出這事來攻殲。你也知道文藝單位的……」
可能文藝單位連通著名利場吧,這種抓人小辮子,互相拆台,暗中捅刀子的事特別多。
如果想走得遠,確實要從一開始就要愛惜羽毛。
年輕人不懂,容易意氣風發,可他們看過太多,也經歷過太多,實在是太清楚了。
若是羅培珍知道此時兩個老頭的想法,恐怕要豎起大拇指了。
在前世的娛樂圈名利場,還不都是一樣?
影視名人是生活在顯微鏡下的,半點瑕疵都能被人找出敢來、拎出來。
但凡有過錯誤和缺陷,定會被競爭對手反覆鞭屍。
當然也有被誣陷,以及被誤傷的。
當然也有些藝人是純活該,為名利不惜任何代價,並沒有先學做人再學做藝。
那種人被黑,純粹就是活該。
「再說,咱倆不是早商量好了,公事是公事,私交歸私交,絕不扯在一起。」林老團長又補了句。
他不能因為多年好友是上級的領導,就什麼事都找上去。
有問題,自己解決。
但羅培珍的情況不同,既然有人要利用權勢壓人,他這種行為也算是舉報。
其實他早想這麼做,在羅培珍離開那天就想了。
是那孩子要求他耐心等著時機成熟。
培珍說了:要撥亂反正,也得給足領導理由。
她不哭哭啼啼,也不委屈喊冤。
她要用事實說話,讓大家都幫她說話。
他一直不知道所謂「大家」是誰,現在才明白是指廣大的讀者和觀眾。
他有點慚愧,因為覺悟上不如自己的學生。
現在培珍做到了等待的一切,他也終於能和同學兼直屬上級好好談一談了。
林老團長轉身,從身後的背包里拿出一張報紙,遞給付局長。
「這大冷的天,野地里,冰面上,這還下著釣鉤呢,你讓我看報?」付局長抱怨道。
林老團長把報紙硬塞到對方懷裡,「就是文藝版,你看兩眼就明白了。」
付局長無奈,戀戀不捨地把胖乎乎的小手從棉手套中取出來,哆嗦著翻看報紙。
日期是昨天的,確實只是文藝版。
最上面是一篇專訪,是記者實地走訪本市周邊的鄉村之後,寫的一篇報導。
內容是某村,大隊組織人手在給村民們讀報。
讀報員據說是還不是村里青年,而是在村里租賃了小院幹家庭作坊的城市青年。
從當時攝影記者拍的照片看,身體不好的樣子,精瘦。
但周圍的村里群眾卻都很熱情的樣子,似乎是在大聲討論著什麼,氣氛相當不錯。
專訪里並沒有提當時農民群眾們聽的是什麼,熱烈討論的是什麼,但專訪下面有讀者來信欄目,最上端就是那封農村來信。
信中內容還加黑加粗,看起來有點醒目。
再下面,就是連載小說的地方。
「錯嫁良緣,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寫的?」付局長有點驚訝地問,「這小說,我老婆和女兒也愛看,倆人還沒事討論情節來著。」
「看到下面的讀者意見了吧,呼籲要排成戲呢。」林老團長涼涼地說。
「那就排啊,老百姓喜聞樂見的,又沒有違背相關的政策法規,就要滿足群眾的意願呀。
我們文藝工作者,不就是做這個的嗎?
滿足人民的精神文化生活。
你既說你放不下話劇團,就不要忌諱和新團長產生工作衝突,拿著這報紙去找她,和她商量排演的可能性。
我看,她未必不配合。」
「呵呵,你說晚了。」林老團長冷笑,「我們之前排了這個戲三個月,因為它本來就是羅培珍寫的劇本。
結果怎麼樣?
結果局裡下屬的文化科來審查,一下就給斃了。
提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實沒一條站得住腳。
純粹……純粹就是欲加之罪,就是故意找茬!
蔣雲霞也不調查,也不研究,直接就把培珍這孩子給開了,不但三個月的勞務費一分沒給,劇本費也一分沒給。
要不是我攔著,還想讓人家孩子賠償三個月的劇團排演開支。
你說,我能不氣?
舊社會的地主老財也沒這麼狠的吧。」
說著,就有點上火。
「注意心臟。」付局長就趕緊說,「你上回突然住院,就是因為這個事?」
「對。當時你在外地開會,還讓你閨女給我送了幾大瓶黃桃罐頭。」林團長想起來有點哭笑不得,「北方小孩子一感冒發燒就吃那個,可我都老幫菜了,況且我也不是感冒發燒啊,你看你送的東西!」
「誰讓你上學的時候愛吃。」付局長懟了句。
隨即又皺緊眉頭道,「半年後我就退休了,最近一直在考察下一任的問題,上級讓我自己挑選。下頭的具體事物確實管得少,不知道有這茬,等我回去調查一下。不過,你先說說具體情況。」
林老團長就一五一十,把整件事都說了一遍。
沒有漏過任何一個細節。
就連蔣雲霞的嘴臉都模仿了個十足十,畢竟是演員出身嘛,很有點演技功夫底子在。
就連付局長如今看來,都覺得蔣雲霞有點小人嘴臉。
「聽你描的述,又說那科長姓王,大約是葉副局手下的人。」付局長想了想說。
習慣性摸摸下巴。
卻沒有鬍子在下巴上了,光禿禿。
本來他蓄了很好看的短鬍子,但錯嫁良緣里有一段老頭子喝稀飯,結果沾了一鬍子的小描寫。
不干劇情什麼事,但他老婆看了,就絕對不許他留鬍子了,哪怕他的鬍子根本不長。
做為D員幹部,也不可能留長鬍子啊。
不過任何男人和老婆爭論,純粹就是秀才遇到兵……
「葉副局?是葉強嗎?」林老團長對上級的人事問題向來不太關注,真的一心撲在團里的事務上。
人家有書呆子,他是戲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