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太子壓抑著心裡的野獸
同一片天空下,太子負手而立,看著十三皇子抹著淚跑了一段路,又忽然停了下來。
太子走過去,誘哄道:「你去求父皇,不讓章先生離京,這樣你的老師還是章先生,你的師母也會時常進宮陪你。」
十三皇子沒有繼續往前走,他想起章先生檢查課業時,並沒有直接說他想走。
「章先生說過的,只有他才能管住我,他不許我去禍害旁的老師。我得等章先生親耳告訴我他要外放,到時……」
「到時你以為再去求父皇,還有用?」太子直接打破十三皇子的幻想。
「兗州剿匪,章先生不也是一聲不吭就走了?若不是我關心你,知道章先生向父皇提出外放就告訴你,你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
十三皇子掰著手指不說話。
太子半蹲,玄色袍角曳在宮道上:「珏兒,你已經沒有母妃了,父皇政務繁忙,能有多少時間陪你,母后直到現在都沒讓人接你回坤寧宮,說明根本就不關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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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皇子眸中噙著淚,太子皇兄喚自己的小名「珏兒」,就像曾經的母妃那般溫柔喚他。
太子冰涼的指腹滑過十三皇子的眼尾,無情地碾碎那滴淚。
「本宮曾告訴過你,要善於未雨綢繆,在事情還沒有發生之前,就把對方的後路斷了,不然你什麼人都留不住,你明白嗎?」
十三皇子執拗道:「太子皇兄的話,臣弟沒有忘記。但我不知道章先生為何要外放,等到他與我說明原因,我再留他不遲的。」
太子哂笑一聲,反問道:「你這意思是,若章先生外放的原因合理,你也願意讓他走?」
十三皇子沒有立刻回答,正如他知道章先生讓他不宣召師母進宮,原因就是師母許是懷有身孕,不能整天跟著他瘋跑,免得把孩子給跑掉了。
十三皇子能夠理解章先生這麼做的原因,沉默了些許時間,他才說:「臣弟不願,但還是想親耳聽到章先生說明原因。」
「倘若他執意要外放,那你要如何?」太子聲音不輕不重,說出來的語氣卻不容抗拒。
十三皇子茫然了好一會兒,道:「若章先生執意離開,臣弟還能如何,難道將他綁著不許他走嗎?」
太子冷冷地笑了笑,在寂寥的宮道里,莫名多了幾分滲人之感。
「本宮只問你,章先生的外放,意味著就同你的母妃一樣,或許這輩子都見不到了。從此之後,你不會再聽到章先生的日講,不會再有師母進宮陪你,她不會再給你做錦鯉風箏,不會再與你鬥百草,甚至最後你連她的樣子都忘了,你當真能夠接受?」
十三皇子迴蕩著這些可能性,真的就像母妃一樣,再也見不到了,甚至他的母妃也才走了三年,他已經快要記不起她的樣子了。
聽到這裡,十三皇子開始哭了:「我接受不了,我不相信章先生要離開我,嗚嗚嗚……」
太子見十三皇子這樣子,知道他今晚是不可能去找父皇求情,索性道:「那你等著章先生親口說,等著你的師母離開你。她與你母妃不同,她日後還會陪別人玩,給別人做風箏,和別人玩雙陸,她的生活還是會繼續,但不會再有你了。」
「本宮言盡於此,你自己決定。」
太子最後留下這句話,拂袖轉身。
十三皇子立在宮道上,沒跟上去,侍奉的鄭大伴掏出一塊錦帕,小心地擦十三皇子臉上的淚痕。
十三皇子抱著鄭大伴哇哇大哭:「太子皇兄為何要這麼說,為何讓我這樣難過,他不是很喜歡我嗎?嗚嗚嗚……」
鄭大伴抱著十三皇子,見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溫柔地撫摸著他的後背:「殿下可別哭了,被人稟報太子殿下,奴該當被罰了。」
十三皇子吸了吸鼻子:「大伴沒有錯,不應該被罰,我不哭了。」
十三皇子小手鬆開鄭大伴,聲音還是有些哽咽:「不捨得師母離開的人,好像不只有我,太子皇兄也……」
「殿下慎言。」鄭大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太子殿下是關心您。」
十三皇子似懂非懂。
……
太子連夜傳召王倫,兩人迎著月色,於密林切磋。
王倫劍術不凡,也敵不過太子刀刀擊命的劍法,好幾次王倫都以為太子真要殺他。
幾個回合下,王倫甘願認輸,揮手抹了把薄汗:「殿下劍術高超,臣望塵莫及。」
太子彎腰,抽出那把斜插入磚縫的長劍,扔給王倫:「再來。」
王倫求饒:「照殿下這麼個打法,不如傳陸述來陪練?」
「陸述?」太子眼皮微動,「就不怕他借著練劍殺了本宮?」
王倫用錦帕擦拭著沾染泥土的長劍,笑道:「他不敢。」
「不想練直說。」說罷,太子手握長劍,開始獨自練。
王倫繼續擦著長劍,抬了抬下巴:「殿下的立藩制都推行了,如今京中沒別的皇子干擾他了,他怎麼還想殺人似的?」
密林里只有三人,劉回自然知道這話是專門問他的。
劉回道:「殿下壓抑著心裡的野獸,想要撕咬獵物,又怕咬死了。」
王倫將長劍收回劍柄,抱劍看著劉回,一臉困惑。
如今朝政,太子運籌帷幄,那應該不是因為朝政之事;若是私事,太子又定下虞瑛為太子妃。
王倫忽然想到此前因為偷聽,被暗衛抓的女子,最後那女子再也沒有在東宮出現過。
莫非是……太子親手殺了?
可若殺了,這事已過去許久,不會還影響到現在,那就證明那女子還好好活著。
既然活著,太子看上她,那是她天大的福分,沒理由不從。
按照劉回這番話,怕是那女子的身份……不合適?
王倫若有所思,試探道:「依我之見,太子既喜歡此前送往側殿的女子,不如命禮部照著那女子的容貌,找幾個相似的?」
劉回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此事王大人還是莫要擅作主張了。」
王倫聽懂了,這個法子行不通,太子只要那女子。
王倫決定,他先去查那女子的身份,以便更好地替太子排憂解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