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原來他一直把妻子當成……學生
蘇時念正在明詩苑裡,一邊吃著杏仁酪,一邊躺在搖椅上看話本。
煙羅抱著一摞新的話本進來:「娘子快別看了,阿郎往明詩苑這邊來了。」
「你確定嗎?」蘇時念不以為然,「今日是初十,不是十五留宿的時間。」
煙羅又踩著小碎步出去張望了。
「壞了!」蘇時念一拍腦門,「不會一回府就要檢查作業吧。」
說時遲那時快,蘇時念連忙抱起新買的話本,小跑去水榭書房。
水榭書房就與她的內室隔著一段短廊和小池,以蘇時念飛奔的速度,不到半炷香時間便可趕到,然後在一盞茶之內就可將新話本放好,並找出自己的作業。
章序衡到明詩苑時,正見眼前那抹飛揚的鵝黃身影,還是這麼毛毛躁躁的性子。
煙羅正想回去跟蘇時念確認,不曾想她已經先一步去書房了,驚訝地張了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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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序衡先一步說:「無妨,我直接去水榭書房找她。」
煙羅識趣地應聲,轉身去沏茶。
蘇時念將新話本放置於書架上,又掏出這兩個月練的宣紙。
整理間,竹簾掀起,隨後一陣沉穩的皂靴踩地聲,越來越近,章序衡邁入書房。
蘇時念迎上去:「請郎君安。」隨後雙手呈上宣紙,「一共六十七天的練字記錄,都在這兒了。」
章序衡愣了愣,這一幕,倒讓他想起下午在南書房,十三皇子也是這樣,先問先生安,隨後將這段時期的課業收拾好,恭敬地呈上來。
十三皇子是他的學生,這樣做並無錯誤。
只是,蘇時念是他的……妻子。
原來他一直把妻子當成……學生。
蘇時念見郎君沒接,抬起眼看他,他目光清淡,在她臉上停了兩息,才低沉地喚了聲:「阿念。」
蘇時念正了正神色,匯報導:「嗯,這兩個月母親讓我學管家和看帳,所以每日的時間都縮短為練字、下棋、撫琴各半個小時。這三樣我都有認真做,雖然沒有郎君監管,但煙羅和侍筆都可以作證。」
「我還去了一趟郎君院子的攬月樓,但我知道郎君不喜別人亂翻你的東西,所以我什麼都沒動。」
她說得很一本正經,言語間透著疏離。
章序衡忽而有些悵然若失。
蘇時念不是別人,是他的妻子啊!
蘇時念見郎君遲遲沒有接過宣紙,因為有點重,便將一半的宣紙小心地放在書案上,見他沒有說什麼,又順勢將全部都放上。
章序衡看著她的動作,頗為突兀地問:「嫁給我這一年,你快樂嗎?」
蘇時念想了想,細數道:「章家有吃有住,每個季節都有新衣裳穿,母親會教我禮儀規矩,郎君會教我讀書練字,與我對弈撫琴,閒時我還可以看話本,養養花啊,逗逗魚什麼的,是很快樂的。」
章序衡聽著她這樣說,語氣分明是愉悅的,神色卻是拘謹的。
「郎君今日感覺怪怪的。」蘇時念站得筆直,見面的那一刻,一舉一動都沒有不妥當之處。
章序衡想到至少她在章家是開心的,這便足夠了,日後他可以做得更好,盡到一個為人夫的責任。
「沒什麼,現在天色尚早,我們對弈一局再安置,今晚我留下來。」
蘇時念不確定地問:「可今日是初十,還有五天才……」
「阿念。」章序衡無可奈何地打斷她,鄭重地看著她,「若不是因為我被臨時派去兗州剿匪,這項規矩早在上巳節那日就改了。」
「郎君最重規矩,我以為那日是節日有所不同。」蘇時念挑了個蹩腳的理由去反駁。
章序衡眉宇緊緊蹙起。
一提及章家家規,她就收斂了所有的性情,變得謹小慎微。
章序衡伸手將她抱在懷裡,一字一頓道:
「我說過與你重新開始,是希望我們像尋常的夫妻一樣不分床睡,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不會強求你做什麼,你可以依賴我,遇到問題和困難都可以和我說,你明白嗎?」
蘇時念輕輕點頭:「好。」
但太子的事,她沒法說出口。
好在郎君沒有多問,便招手讓她坐下。
兩人相對而坐,中間擺著棋盤。
章序衡首先道:「今夜只是隨意手談,並不為分個輸贏,阿念不必緊張。」
蘇時念努力緩和心情,兩人對弈的地方,正是平常太子暗衛出現之處。
自從陸述察覺太子對她的心思之後,太子再也沒有送丹青,暗衛也並未出現過。
然如今太子已解除禁足,可自由出入東宮,此人性情陰晴不定,蘇時念真怕他做出什麼舉動。
章序衡靜靜地看著蘇時念,知她內心不安,也更確定了自己選擇離京是對的,便說起外放的事。
「若此次剿匪再早一些,我還可以回來陪你過端午,不過明年我們可以在杭州過,錢塘江每年都有龍舟賽,你應該會很喜歡。」
蘇時念捻著棋子的手一頓,目光落向窗外,什麼人都沒有,只有零星的落葉飄零。
章序衡順著視線看去:「阿念,你今晚總心不在焉,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蘇時念收回視線,將手中的棋子落下:「我在想何時才能去杭州,十三皇子那邊,郎君要如何說?」
「阿念不必擔心。」章序衡姿態頗為胸有成竹,「我都會處理好,你顧好自己,這些時日,莫要進宮了。」
蘇時念很快應下:「如今已是五月,再過些日子,天氣炎熱,趕路會有些麻煩。若是可以,能夠早些時候動身麼?」
章序衡道:「外放的事,我會儘快辦妥。今日姑且對弈到此,你先去沐浴,我在書房待會兒。」
蘇時念想到太子送來的丹青,她早已提前收起,料想郎君該不會發現,便起身離開。
章序衡指尖輕叩案面,很快長隨侍墨就將煙羅帶來。
章序衡直言:「將娘子這兩個月的信息,盡數匯報於我,但不可告訴她,否則我便將你發賣出去。」
煙羅內心糾結,拗不過阿郎的眼神,自他兗州剿匪回府後,眼神就愈發不友善。
煙羅不敢隱瞞,況且這的確有必要和阿郎說,不能讓娘子一個人面對,於是她戰戰兢兢地說完了一切,幾乎算得上是和盤托出。
章序衡聽完,沉默了很久,最終擺了擺手。
煙羅如蒙大赦,快步退了出去。
章序衡起身站於窗前,抬頭看向蘇時念方才頻繁望著的方向,空無一物,空無一人。
事情比他想像中還要棘手。
慢慢地,章序衡抬頭看向天空的明月,頭頂的這片天,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皇權。
若太子要與他爭蘇時念,章序衡也絕不放手。
如今十三皇子住在東宮,太子擅於利用人心,為避免夜長夢多,章序衡決定明日就與十三皇子道明外放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