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互不相疑,永不相負


  章序衡下值後,先去了欽天監找監正,以外放需觀測個吉日為由,藉機打探適合太子成婚的吉日。

  這廂已畢,章序衡又收到虞太師的回帖,趕去赴約。

  兩場赴宴下來,回到府中,已是亥時。

  章序衡眉目間多了疲憊,先回慎思苑沐浴更衣後,換上嶄新的天水藍雲紋錦袍,才去明詩苑。

  聽婢女說蘇時念在水榭書房,章序衡有些意外,如今已臨近子時,怎的還不休息?

  章序衡快步行至書房,見蘇時念獨坐窗前,望著天上的明月,拖著腮出神。

  後知後覺地,章序衡想起,清晨答應她下值後就回來陪她。

  結果他食言了。

  章序衡走上前,目光落在棋盤上,忽然間發現,蘇時念的棋藝相較於兩個月前,已是增進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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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念。」章序衡柔聲喚她,「你怎還在書房?」

  蘇時念思緒回籠,起身行禮:「今夜的棋藝還沒考?我便獨自練練。」

  章序衡誇讚道:「阿念的棋藝漸長,日後怕是會比較忙,對弈和撫琴暫且擱置罷。」

  蘇時念淡淡道:「好。」

  章序衡撩袍,在她身側坐下,攬住她的肩膀:「我本答應下值後早些回來,你可會怪我?」

  蘇時念笑了笑:「怎會?郎君定是在忙公務,十三皇子那邊如何說?」

  章序衡想起十三皇子今日那話,是斷然不能如實告知的,語氣故作輕鬆:「他孩子心性,過幾日就想明白了,此事你不必擔心。」

  蘇時念知道的十三皇子,可不會這麼容易善罷甘休,雖然郎君沐浴過,衣裳薰著沉水香,但她還是隱約聞到郎君身上的酒味。

  郎君應該是去托人幫忙了,又不想讓她擔心。

  蘇時念沒有多問,依偎在郎君懷裡。

  章序衡想起今日程浩的勸告,忽然問:「自那次你記起落水的情形,可還記起旁的事?」

  蘇時念搖了搖頭。

  章序衡細細觀察著她的神色,發現沒有什麼異樣,他鬆了口氣。

  蘇時念將他的神態盡收眼底,語氣帶著幾分委屈:「我過去的記憶於郎君而言,當真那麼重要嗎?」

  章序衡肅容道:「不重要,我只是害怕,若有一天你恢復記憶,會不會後悔嫁給我?」

  蘇時念理解章序衡的顧慮。

  原主攀附權貴,如今被太子看上,更是求之不得。

  蘇時念沒有辦法說出原主已經溺死,如今的她,是二十一世紀的蘇時念。

  蘇時念不願郎君沉溺在過去中,於是故作撒嬌地捶了捶他的胸膛,嗔怪道:「你要是總懷疑我,我才後悔。」

  章序衡同樣明白,夫妻間互相信任,方才走得長久,鄭重地保證:「從今往後,我們互不相疑,永不相負,可好?」

  蘇時念拉起章序衡的手,大拇指和小指互相拉鉤,點頭道:「好,拉鉤,蓋章。」

  「蓋章?」章序衡有些詫異。

  蘇時念解釋:「就是約定生生世世不許變的意思,誰變誰就是小狗。」

  章序衡知道,蘇時念又在說些奇怪的話了。

  但如今的他,很喜歡這樣的蘇時念。

  章序衡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額頭:「阿念,安置罷。」

  音落,章序衡將她打橫抱起,穿過短廊和小池,大步走向內室。

  蘇時念依偎在章序衡懷裡,抬眸瞄去,月色下的郎君,恍若謫仙,她希望太子不要折毀他的傲骨。

  春宵苦短,一夜貪歡。

  ……

  蘇時念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

  煙羅端來了每日的羹湯,蘇時念喝了一口發現不對勁:「今日的羹湯,怎的這般奇怪?」

  煙羅道:「這是助於懷子嗣的羹湯,阿郎吩咐娘子喝上。」

  蘇時念看著著黑乎乎的羹湯,想起昨夜迷迷糊糊中,郎君問她:「阿念,我不想等了,我們要個孩子吧?」

  當時蘇時念累得不成樣子,似乎是招架不住章序衡的攻勢,應下了。

  煙羅看著蘇時念眉間愁苦的神色,問道:「娘子不想喝嗎?」

  蘇時念不想在這個緊要關頭懷孕,但更怕郎君誤會就放棄她,便捧起湯碗,一飲而盡,又接過煙羅遞來的蜜餞,才稍稍中和了苦味。

  煙羅忽然間有些心疼,她已將太子對娘子的所為都告知了阿郎,但娘子還以為阿郎什麼都不知道。

  煙羅道:「奴婢近日新學了一個髮髻,是京城時興的夏季款式,不僅涼爽,簪上珠花還特別好看。」

  蘇時念聞言,也來了些興致:「那我就搞這個。」

  裝扮好後,蘇時念看著銅鏡里的自己,提著裙裾轉了一圈:「好看嗎?」

  煙羅笑盈盈道:「娘子美若天仙,阿郎看到,定要移不開眼了。」

  蘇時念嬌羞一笑。

  下一瞬,聽到婢女來報:「娘子,有位姓陳的大人來報。」

  蘇時念難以置信,太子這是不裝了嗎?

  便問道:「他在府門?」

  婢女怯生生道:「是,那位陳大人說,若是你不見,就一直等著。」

  蘇時念火氣一下子上來了,急沖沖地走到府門。

  陳演今日換個套天青色的勁裝,連長劍都未佩戴,冷峻的面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屬下問章夫人安,十三殿下一直鬧著不許章大人外放,今日偏要見到章夫人問個明白,太子殿下覺得若章夫人出面勸解,應該能夠順利外放。」

  蘇時念不由得有些困惑了。

  太子這是打算放過她了嗎?

  陳演循循善誘:「今日章大人也在南書房日講,章夫人進宮後,也可去見章大人。」

  蘇時念若要再拒絕,就顯得不識趣了。

  況且蘇時念也知,十三皇子定要親口證實她也想外放,思及昨夜郎君明顯因為外放一事,忙得身心疲憊,蘇時念覺得自己也該做點什麼,於是坐上自家馬車進了宮。

  陳演見蘇時念沒坐太子安排的馬車,倒也沒有多意外,只是進宮後,蘇時念見陳演直接將腰間令牌交給守門侍衛,對方就直接給了通行。

  「陳大人。」蘇時念頓時有些心慌,「往日十三殿下宣召,都是鄭內官領臣婦進宮。」

  陳演和善道:「今日鄭內官在南書房,伺候十三殿下筆墨,屬下領章夫人也是一樣的。」

  蘇時念問道:「十三殿下還未散學?」

  陳演稟道:「屬下只負責帶路,旁的不知,章大人每日都有固定的日講時間,章夫人不會不知吧?」

  蘇時念的確沒有留意,眼下若承認,倒顯得她與章序衡關係不睦,裝腔作勢道:「我自然知,陳大人帶路罷。」

  陳演領命,轉身時鬆了口氣。

  這次總算是把人領進宮了,他一個正四品的東宮侍衛統領,再一次覺得對付小女子,可比叛軍難得多。

  何況這章夫人,並非一般的女子,若換做別人,巴不得和自個兒郎君和離。

  她倒好,竟勞煩太子三番五次請她。

  在陳演的腹誹間,兩人不知不覺已行至東宮。

  陳演正欲將蘇時念帶去偏閣,剛走進正殿,就見太子新換了身景泰藍廣袖長袍,金絲滾邊,束腰寬袖,手持一把竹骨雕花摺扇,輕輕擺動間,似風流雅致的貴公子。

  若不是與太子在戰場上多次斬首敵軍,陳演也會被這個表象迷惑。

  太子手腕輕轉,摺扇輕合,竹骨指著陳演。

  陳演瞭然,大手一揮。

  蘇時念看著眾人如雁行般退下,全然不見十三皇子,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她,有一種兔子入狼窩的感覺。

  太子直視著蘇時念,玄黑繡金的鞋履不輕不慢地走向她。

  蘇時念沒敢再邁步,甚至本能地想要逃走,卻被太子凌厲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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