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不行,太弱
八十年代的秋老虎,日頭毒辣。
棉紡廠家屬院內,兩個小毛頭正蹲在牆根兒陰涼處。
安安捅了捅身旁的表哥,「哥,你知道啥叫大反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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朏朏的小胖手剛把冰棍表面的包裝紙撕開,茫然搖頭,「大反派是啥?」
安安小手搭在朏朏肩上,「就是特牛嗶那種!誰都敢打,誰都敢罵,搶小朋友的冰棍,掀老太太的菜籃子,往老師暖壺裡倒風油精!」
他目光灼灼,越說越興奮。
「你要是當了大反派,整個巷子裡的小孩都不敢欺負你,見面都得喊你一聲『朏爺』!要多氣派有多氣派!」
朏朏冰棍都忘了吃,「咋才能成為大反派?」
安安順走他的冰棍塞進自己嘴裡,看他一眼,故作深沉地搖搖頭。
「你不行,太弱了。」
「那、那我咋變強?」朏朏急了。
安安小手往兜里一揣,摸出一把圓滾滾的東西,神秘兮兮道,「看見沒,這是巧克力!上次我去錄像廳看電影,那些美國特工吃了這個以後,噌一下就能飛檐走壁了!」
朏朏眼睛都直了。
這巧克力真有這麼神奇?!
他一把抓過去就往嘴裡塞。
嚼了兩下,整張小胖臉都皺了起來,小嘴一張,「哇」地一聲吐了出來。
「這啥啊,又臭又苦的!呸呸呸……」
幾顆黑蛋蛋滾落在地。
安安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苦就對了!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看你,這點苦都吃不了,怎麼當大反派?」
就在這時,一聲尖厲的咆哮傳來。
「溫——!亦——!安——!」
王鳳芝舉著掃把殺了過來,「你個小喪門星!敢給我家朏朏吃羊糞蛋!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朏朏一聽剛才吃的是羊糞蛋,趴在地上哇哇大吐。
安安機靈鬼一個,掉頭就跑。
「舅媽!天地良心!是朏朏哥自己要吃的!我可沒逼著他吃啊!」
「小雜種!還敢嘴硬!等老娘抓住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王鳳芝追著安安跑了兩圈,剛想扶著牆喘口氣,沒想到安安腳下一軟,自己摔倒了,她一把薅住他後脖領,把人往桌子上一按,扯下褲子就開揍。
「狗娘養的小雜碎!我叫你使壞!我叫你沒家教!」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混合著安安的嚎叫傳到巷子外。
溫昱岑剛走到巷子口,聽見這動靜,眉心就是一跳。
一衝進院子,就看到她那弱不禁風的兒子正被王鳳芝按在那兒,白淨的小屁股上全是巴掌印!
這她能忍?
她掄起一腳就踹在王鳳芝的屁股上。
「哎喲——!」
王鳳芝被踹飛,後腦勺重重磕在地磚上,倆眼冒金星,懵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安安一骨碌爬起來,褲子都顧不上提,小手快准狠地薅住王鳳芝額前的劉海,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上拔。
「舅媽!舅媽你沒事吧?我扶你起來!」
王鳳芝疼得吱哇亂叫,感覺頭皮都要被掀開了,扭著身子想甩開,結果越掙扎扯得越疼。
「鬆手!你個小雜碎,快鬆手!」
「溫昱岑!快讓你這個小雜碎鬆手!」
溫昱岑雙臂抱在胸前,居高臨下糾正道,「我兒子大名叫溫亦安,小名叫安安,不叫小雜碎。」
王鳳芝疼得快瘋了,血壓都在飆升。
安安見好就收,一溜煙跑回了溫昱岑身後。
王鳳芝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伸手一摸,幾縷頭髮順著指縫滑了下來,本就不富裕的發量更是雪上加霜。
鬢角徹底禿了。
她氣得渾身哆嗦,「溫昱岑!看看你教的野種!把老娘頭都薅禿了!」
溫昱岑憋著笑,「王鳳芝,說話要憑良心。我兒子一向體弱多病,平時都是被人欺負的份兒,怎麼可能欺負人?剛才他明明是想扶你起來,你別癩蛤蟆不識好人心。」
王鳳芝氣結,「你放屁!這小雜種壞的很,他還給我兒子餵羊糞蛋兒!」
溫昱岑:「那羊糞蛋兒可是消食的,你兒子昨天吃多了拉不出粑粑,我家安安肯定也是替他著急,想給他通一通。」
「再說了,」她瞅了眼朏朏,語氣憐愛得像是在看一個智障,「這麼大孩子了,給屎就吃,腦子怕不是有問題,趕緊領去縣醫院看看吧。別到時候真傻了,連媳婦都娶不著。」
王鳳芝破防了,坐在地上蹬腿撒潑,邊哭邊嚎。
「哎喲我的天爺爺啊!沒天理啦!引狼入室啊!」
「溫昱岑你個狐狸精,在外面搞大了肚子,帶著野種死皮賴臉地賴在家!白吃白喝不說,還敢打人!」
「大的不正經,小的沒人性!」
「哎呀,我王鳳芝命怎麼這麼苦啊!!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她嗓門大,左領右舍都被炸了出來。
「哎,這溫昱岑是知青返城的吧?」
「可不嘛,聽說她下鄉的時候就不檢點,跟野男人搞大了肚子,把老兩口活活氣死了!」
「嘖,瞧她那身段,前凸後翹的,走路屁股扭成那樣,一看就不是安分人。」
「造孽啊!哥嫂能收留她就不錯了,還作啥妖啊?我聽說前兒個她哥都被她捅進醫院了!」
「嘖嘖嘖,這樣的女人,父母都能給氣死,還有啥干不出來的?那小崽子跟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簡直就是個混世魔王!」
溫昱岑沒理會那些碎嘴,只是慢條斯理地紮起頭髮,活動了一下手腕。
王鳳芝正罵得起勁,看見溫昱岑的動作,下意識想跑。
但晚了。
溫昱岑單手揪住她胸前的衣服,巴掌掄圓了,左右開弓。
啪啪兩個大耳刮子招呼上去。
「我再說一遍!這房子是爸媽臨終前留給我的,我不住我家,我住大街上?」
王鳳芝捂著臉,氣勢弱了下來,「你、你還有臉提爸媽!他們就是被你氣死的!怎麼可能把房子留給你這個——」
話沒說完。
啪!
又是一巴掌
溫昱岑冷笑一聲。
「行,今天正好老少爺們兒都在,咱們就掰扯掰扯!當初爸媽病重,臥病在床,是誰不捨得給二老看病?又是誰,把爸臨終前托人帶給我的信給扣下了,轉頭就對外散布謠言,說是我不檢點,把二老氣死的?」
圍觀的人群不說話了。
這事兒還有黑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