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還是個男人嗎
三個人倒了,前後不到二十秒。
剩下的四五個人腳步全停了。他們站在五六米外,互相對視,誰都不往前邁。
溫昱岑站在原地,呼吸平穩,汗都沒出。
她掃了一眼還杵著的幾個人,抬起下巴朝他們的方向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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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上,還是一個一個來?」
沒人吱聲。
板寸頭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捂著肋骨,臉漲得通紅,沖後面的人罵:「愣著幹什麼!都他娘的上啊!」
一個穿藍褲子的壯實小伙咬咬牙,低著頭沖了過來。他個頭不矮,跑起來有股蠻勁。溫昱岑沒躲,等他衝到跟前,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順著他衝過來的方向往前一送,同時腳下一絆。
那小伙腳下一絆,直挺挺往前栽,兩隻手撐著地滑出去一米多遠,手掌被水泥路面磨掉了一層皮。
又有兩個人壯著膽子圍上來。一個掄起木棍照著她腦袋砸,溫昱岑往右一偏頭,木棍擦著她耳朵邊過去。她右手抓住棍子中段,往懷裡一拽,那人握不住,棍子脫了手。溫昱岑反手一棍,點在另一個人的膝蓋彎上,那人腿一軟,單膝跪了下去。
拿棍子那個還沒反應過來,溫昱岑已經扔了棍子,一個箭步上前,右手掌根推在他胸口上。
不是打,是推。
但那一下的力道把他整個人推得往後退了四五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面上東倒西歪躺了一片。有捂著肋骨的,有抱著膝蓋的,有趴在地上齜牙咧嘴的。沒一個站著的。
溫昱岑撣了撣袖口上的土,轉身走到周明遠跟前。
周明遠退了半步,腿碰到了路牙子,退不動了。
她抬手拍了拍他完好那邊的肩膀。
「周少校,我這人沒什麼本事,就是手比較欠。你以後出門最好夾著尾巴走路,別再讓我聽見『拖油瓶』這三個字。」
她收回手,看了夏晚晴一眼。
夏晚晴往周明遠身後縮了縮,嘴唇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溫昱岑沒再理他們,轉身走回輪椅後面,握住把手。
「走了。」
輪椅推動,軲轆在水泥路面上碾過去,發出細碎的聲響。
張科跟在後面,臉憋得通紅,嘴角壓都壓不住,兩隻手在褲縫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他活了二十三年,在部隊見過不少能打的,沒見過一個穿著布褂子的女同志,赤手空拳,三分鐘不到,把七八個壯漢全撂倒的。
輪椅推過那幾個還躺在地上的人身邊時,溫昱岑的腳步沒停,眼睛也沒往下看。
裴晏祁坐在輪椅里,兩隻手擱在扶手上,一動沒動。
他的視線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但眼珠子沒在動。
推輪椅的人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穩當,輪椅沒有一點晃。
走出主幹道,拐進裴家那條路。路邊的白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輪椅碾過院門的門檻,發出一聲悶響。
張科隨手把院門帶上,憋了一路的話終於炸了出來。
「哈!溫姐你真他娘的解氣!周明遠那孫子平時仗著軍銜高,在大院裡橫著走,誰見了都得繞著他走。今兒個讓你給收拾得跟孫子似的,我看他以後還敢不敢嘚瑟!」
他說著說著,笑得前仰後合,「還有夏晚晴那個賤人,退婚的時候踩著少爺往上爬,現在裝什麼貴婦人,你那一巴掌打得太好了!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
溫昱岑鬆開輪椅把手,拍了拍手心,「行了,回屋歇著去吧。」
張科還想再說什麼,裴晏祁冷冷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冬天的冰刀子,張科喉嚨里的話立刻咽了回去,訕笑兩聲,「那個,我去院子裡練沙袋了。」
他逃也似的跑了。
院子裡只剩下溫昱岑和裴晏祁。
裴晏祁沒看她,自己轉動輪椅,朝屋裡去。
溫昱岑跟在後面,「你腿上的繃帶該換了,我去拿醫藥箱。」
「不用。」
裴晏祁聲音很冷,推著輪椅進了自己的房間,抬手就要關門。
溫昱岑眼疾手快,一隻手撐在門框上。
「你什麼意思?」
裴晏祁抬起頭,眼裡壓著火,「溫昱岑,你以為你今天幹的事很光榮?」
溫昱岑挑眉,「我幫你出氣,你不該說聲謝謝?」
「幫我出氣?」裴晏祁冷笑一聲,「誰讓你多管閒事了?」
溫昱岑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這男人多少會領個情,哪怕不說謝,也不至於這副嘴臉。
裴晏祁盯著她,兩隻手搭在輪椅扶手上,指節攥得發白,「你知道周明遠是什麼人嗎?少校軍銜,上頭有人,你當眾卸了他的胳膊,還把他的人全打了,你以為這事就算完了?」
溫昱岑沒說話。
「大院不是鄉下打穀場,不是你逞能的地方。」裴晏祁一字一句道,「當眾鬥毆,要是上了保衛科,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
溫昱岑聽到這裡,火氣也上來了。
她彎下腰,兩隻手撐在輪椅扶手上,和裴晏祁平視。
「裴晏祁,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她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往外冒火,「周明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羞辱你,還說你是廢人,夏晚晴陰陽怪氣地嘲諷你,你就這麼忍著?」
裴晏祁別過臉,下頜繃得很緊。
「你以前是天之驕子,被人捧著、敬著,可你現在坐在輪椅上,別人踩你一腳,你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溫昱岑盯著他的側臉,「你是不是打算以後見到他們就繞著走?他們說你是廢人,你就真的當自己是廢人了?」
「夠了!」裴晏祁猛地轉過頭,眼裡的火幾乎要噴出來。
「不夠。」溫昱岑直起身,「裴晏祁,你以前的天才驕傲都被傷病磨成了窩囊廢,別人當面吐口水,你就只敢往肚裡咽,你還是個男人嗎?」
裴晏祁死死盯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他攥著輪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困獸。
溫昱岑沒再理他,轉身往外走。
「砰!」
房門在她身後重重摔上。
她站在門外,深吸一口氣。
這男人還真是欠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