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疼怎麼活過來
她幫他出了氣,他非但不領情,還倒打一耙,說她多管閒事。
行,以後她懶得管了。
溫昱岑回了自己房間,安安正趴在桌子上寫字,聽見動靜抬起頭。
「媽媽,你和那個叔叔吵架了嗎?」
溫昱岑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沒有,你繼續寫。」
安安歪著腦袋看她,「可是那個叔叔的門關得好響。」
溫昱岑沒接話,拿起搪瓷缸子去倒水。
她站在窗邊,透過玻璃看著院子裡的白楊樹。
其實她明白裴晏祁在想什麼。
他是怕連累她。
周明遠在大院裡有勢力,她今天動了手,等於是給裴家招惹了麻煩。
裴晏祁現在雙腿廢了,自己都自顧不暇,哪還有能力護著她。
可這男人就是嘴硬,寧可把自己憋成內傷,也不肯說句軟話。
溫昱岑喝了一口水,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算了,她不跟病人計較。
午後,太陽毒得很。
溫昱岑在廚房裡收拾碗筷,透過窗戶看見裴晏祁一個人轉著輪椅,停在院子角落裡。
那地方有一片荒草,齊腰深,估計很久沒人打理了。
裴晏祁背對著屋子,坐在輪椅里一動不動。
溫昱岑擦乾手上的水,走了出去。
她站在他身後三米遠的地方,沒出聲。
裴晏祁的背影很直,但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卻有種說不出來的孤寂。
荒草在風裡搖晃,發出細碎的聲響。
溫昱岑走到他旁邊,靠在一棵白楊樹上,雙手抱胸。
「想什麼呢?」
裴晏祁沒回頭,「關你什麼事。」
溫昱岑沒接話。
她順著裴晏祁的目光看過去,荒草深處有一塊空地,地上鋪著碎石子,看樣子以前是個小訓練場。
「這是你以前練體能的地方?」
裴晏祁沒說話。
溫昱岑也不在意,她盯著那塊空地,慢悠悠道,「裴晏祁,你是不是覺得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裴晏祁的手指動了一下。
「你以前站在這裡練體能,現在坐在輪椅上看著這片空地,心裡是不是特別憋屈?」溫昱岑聲音很平,「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廢了,以後只能靠別人的憐憫苟延殘喘?」
裴晏祁猛地轉過頭,眼裡的火燒得比上午還旺。
「你到底想說什麼?」
溫昱岑低頭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想說,你要是真打算這麼窩囊下去,那我也懶得浪費時間在你身上了。」
裴晏祁死死盯著她。
「你媽給我開兩百塊一個月的工資,是想讓我把你從輪椅上拉起來,不是讓我伺候一個自暴自棄的窩囊廢。」溫昱岑直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你要是想當廢人,那就繼續坐在這裡自怨自艾。反正你以後見到周明遠,也只能低著頭繞著走,他說你是廢人,你就真的是廢人了。」
裴晏祁的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
他兩隻手死死攥著輪椅扶手,整個人像一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溫昱岑轉身往回走。
「溫昱岑!」
裴晏祁低吼一聲,猛地轉動輪椅,朝屋裡衝去。
輪椅的軲轆在地上飛快轉動,碾過碎石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砰!」
房門再一次被狠狠摔上。
溫昱岑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會發怒,會咬人,說明這男人的心還沒徹底死透。
那就有得救。
……
接下來幾天,溫昱岑開始給裴晏祁按部就班的進行康復鍛鍊。
頭三天,裴晏祁還能繃著。
溫昱岑掀開他褲腿要按腿的時候,他臉色鐵青,兩隻手死死攥住輪椅扶手,整個人往後靠。
"不用了。"
溫昱岑根本不聽,直接扣住他的腳踝,拇指順著小腿的肌肉紋理往上推。
裴晏祁的腿肌肉萎縮得厲害,皮包著骨頭,摸上去硬邦邦的。她手上的力道不輕,沿著穴位一路按過去,裴晏祁額頭上的汗立刻冒了出來。
"疼就對了。"溫昱岑頭也不抬,"肌肉僵死這麼久,不疼怎麼活過來。"
裴晏祁咬著後槽牙,一個字都不吱。
張科端著熱毛巾在門外候著,聽見屋裡悶哼一聲,嚇得手一抖,毛巾差點掉地上。
溫昱岑的手法是前世在搏擊館學的少林跌打透骨功,專門用來處理運動員的陳年老傷。這套手法下手狠,但管用。她拇指切進裴晏祁大腿內側的穴位,往下一壓,裴晏祁整個人繃直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凸了出來。
"放鬆。"
裴晏祁沒法放鬆。他兩隻手把輪椅扶手攥得咯吱響,整張臉憋得通紅。
溫昱岑也不催,等他喘過那口氣,繼續往下按。
第四天,裴晏祁學聰明了。
溫昱岑一進屋,他就自己把褲腿挽了上去,兩條腿擱在床沿上,臉別到一邊,不看她。
溫昱岑嘴角勾了一下。
這男人還算識相。
她坐在床邊,手上抹了一層藥油,從腳踝開始往上推。這回她加了針刺,拿出幾根銀針,扎在他膝蓋後側的幾個穴位上。
裴晏祁渾身一僵。
"別動。"溫昱岑按住他的腿,"針扎進去了,你一動就歪了。"
裴晏祁咬著牙,一動不動。
銀針扎進去的時候有股酸麻的脹感,從膝蓋窩一路往上躥。裴晏祁閉著眼,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
溫昱岑捻著針尾,輕輕轉了兩圈,又拔了出來。
"行了,今天到這兒。"
裴晏祁睜開眼,胸口還在起伏。
溫昱岑收好銀針,拿毛巾擦了擦手,"明天繼續。"
到了第七天下午,天氣悶得很。
院子裡的白楊樹葉子一動不動,太陽把屋頂曬得發燙。溫昱岑推開裴晏祁的房門,屋裡窗簾拉著,光線昏暗。
裴晏祁坐在床邊,已經把褲腿挽好了。
溫昱岑走過去,照例先從腳踝開始按。她拇指順著他小腿的骨縫往上推,推到膝蓋的時候,手上的力道加重了。
裴晏祁的呼吸重了一些。
溫昱岑沒停,繼續往上,推到大腿內側的時候,她手掌貼著他的肌肉,往股骨方向深壓下去。
這個位置最要命。
肌肉萎縮之後,穴位全堵死了,得用蠻力把淤結的筋絡掰開。溫昱岑手上的勁兒一點不含糊,拇指切進他大腿根部,順著股內側肌群一路撥過去。
裴晏祁喉嚨里滾出一聲悶哼。
他兩隻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整個人往後仰,後背抵在床頭的牆上。
溫昱岑抬頭看了他一眼,"忍著。"
她手上的動作沒停,拇指繼續往上,推到靠近恥骨的那個穴位,重重按了下去。
裴晏祁渾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