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看看這是誰的槍
沒有響動,沒有敲門聲。
那是一封沒有貼郵票的牛皮信封,信封的一角塞在黃綠相間的塑料地板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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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祁的動作比目光更快。他腳下一步跨過去,右腳靴底直接踩住信封,手裡的短柄匕首反握在掌心,左手擰開門鎖拉開門。
門外是空蕩蕩的長走廊,兩頭的安全通道暗門剛剛合上,發出輕微的撞擊聲。
裴晏祁退回屋裡,鎖好門栓,彎腰撿起信封,用刀尖挑開封口。
裡面是一張灑金的大紅請柬,右下角蓋著一枚硃砂印章,字跡剛硬有力——「華海商行周震海」。
「請溫家賢侄女於今晚七點,移步新發海鮮酒樓頂層包廂,敘舊解惑,消除誤會。」
裴晏祁把請柬摔在桌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硬的弧度,兩手捏住紙邊就要撕成兩半:「一條藏頭露尾的老狗,也配擺鴻門宴。」
「別撕。」
溫昱岑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她的掌心乾燥微涼,手指用力壓在男人的指關節上。
「去,為什麼不去?」溫昱岑把請柬抽出來,平攤在桌面上,目光落在周震海三個字上,「當年他靠著從溫家藥坊偷去的半張茜草發酵方子起家,反咬一口把我外公打成資本家走狗。今天既然送上門來,我正好去看看這位周老太爺到底長了幾個膽子。」
裴晏祁轉頭看著她。
女人站在吊扇下方,長發利落地扎在腦後,下顎線收得緊緊的,沒有半分畏縮。
裴晏祁鬆開手裡的碎屑,抬手撥開她額前的碎發,掌心在她後脖頸上捏了一下:「好,你想去,老子陪你砸場子。」
夜幕降臨,深川羅湖東門的街道亮起了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管。
新發海鮮酒樓是深川最豪華的食府,門口停滿了掛著兩地車牌的豐田皇冠和日產公爵王。酒樓頂層的富貴廳前,兩扇包著黃銅皮的實木大門緊閉。
溫昱岑把安安託付給華僑大廈的軍代表值班室,換了一身藏藍色的溫氏青黛雙排扣風衣,腳下一雙黑色坡跟皮鞋,走起路來發出清脆堅實的篤篤聲。
裴晏祁走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軍綠常服換成了不起眼的深灰色便裝,腰後的下擺微微隆起一塊。
服務生推開包廂門。
屋裡鋪著厚厚的紅色羊毛地毯,中央擺著一張直徑三米的圓型旋轉大理石餐桌。六十多歲的周震海穿著一身米白色的綢緞唐裝,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手裡盤著兩枚油光鋥亮的獅子頭核桃。
他的身後,貼牆站著八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全是一身黑衣,麵皮緊繃,兩隻手交疊垂在小腹前。
「溫侄女,稀客,快請坐。」周震海手裡的核桃停轉,抬起眼皮,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笑意,「一晃十幾年,你長得真像你母親。」
溫昱岑拉開正對面的紅木靠背椅,坐了下去。
裴晏祁大馬金刀坐在她旁邊,兩腿微張,右腿受過傷的部位伸直在桌底,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掃過牆角的八名保鏢。
「周老闆不用攀交情。」溫昱岑雙手交疊放在桌沿,聲音清亮,「當年的血債還沒清,你叫我一聲侄女,我嫌髒。」
周震海臉上的笑肉僵了一下,手裡的核桃又開始緩緩轉動,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年輕人口氣沖,不怪你。」周震海從唐裝內兜里摸出一張花旗銀行的淡藍色支票,推到轉盤上,手指一撥,轉盤滑到了溫昱岑面前,「北方的事情,是下面人辦得不地道,周福順擅自做主,我已經讓他自食其果。這裡是十萬塊錢外匯券,夠你在省城買下十條街。」
溫昱岑低頭掃了一眼支票上的數字。
「周老闆想要什麼?」
「痛快。」周震海靠在紅木椅背上,抬手指了指溫昱岑帶來的公文包,「把溫家那本《百草古法染織經》的殘卷交出來,再簽一份退出南方市場的保證書。拿了錢,回你的北方老家去。深川這塊地方水太深,泥頭車多,橫衝直撞的,有時候可不長眼睛。」
赤裸裸的威脅。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凝住了,八個黑衣保鏢往前邁了半步,皮鞋踩在地毯上,逼人的架勢壓了過來。
溫昱岑伸手端起面前剛沏好的普洱茶。
茶水滾燙,冒著白汽。
她沒有喝,手腕一翻,整杯滾燙的褐色茶湯直接倒在了那張十萬元的支票上。
水花四濺,藍色的紙面迅速被浸透,十萬元的油墨數字在茶水裡暈開,變成了一團污濁的黑斑。
「十萬塊買我外公的心血?」溫昱岑把空茶杯扣在大理石桌面上,眼底沒有半點懼意,「周震海,你在深川撈了這麼多不義之財,膽子反而越來越小了。」
「臭娘們兒找死!」
周震海身後的一名刀疤保鏢怒吼一聲,從後腰抽出一柄明晃晃的三棱刺刀,大步跨向溫昱岑,刀尖直奔溫昱岑的肩膀扎去。
溫昱岑剛要後撤借力反制,身旁的裴晏祁已經動了。
高大的身形從椅子上拔起,甚至沒看清動作,他的右手鐵鉗一樣卡住了刀疤漢子的手腕。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徹包廂。
漢子慘叫還卡在喉嚨里,裴晏祁已經借力順勢擰身,反手扣住他的肩關節,將整個人砸在了旋轉餐桌上。緊接著,裴晏祁提氣運力,右掌裹著風聲,重重拍在那塊厚重的大理石餐桌檯面上。
轟!
沉悶的巨響震得包廂里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那塊足有兩寸厚的大理石桌面,以裴晏祁的手掌為中心,直接被震裂開一道拇指寬的裂縫,裂紋順著石板一路蔓延,直接崩到了周震海面前的茶盅底下,茶盅當場碎裂,滾水澆了周震海一褲襠。
剩下的七名保鏢全都僵在原地,臉色泛灰,誰也沒敢往前踏出半步。
「你……你是什麼人!」周震海從椅子上彈跳起來,身形狼狽地往後退,手裡的兩隻核桃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裴晏祁左手從後腰一抹,一把黑漆漆的五四式軍用配槍直接拍在碎裂的大理石板上。
槍身沉重,砸在石縫裡發出金屬撞擊的脆響。
裴晏祁單手按在槍套上,身軀挺得筆直,深灰色的便裝襯著刀刻般的面孔,雙眼如刀刃般刮過周震海發青的臉:「周震海,睜開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的槍。」
周震海死死盯著槍柄上那枚刻著的八一軍徽,還有壓在槍身底下蓋著廣城軍區紅色大印的特別持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