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男人是無法接受這樣的女人
陶別雪聲音末端發著顫兒，那張滿是紅疹臉上，雙眸襯得更為清澈堅韌。
郝圖融格聽出她的強撐，心裡某處驀地酸軟，可視線再度落到她面容上，頭皮一陣發麻。
任誰都無法直視那腐敗溶爛的一團肉。
他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唇抿成一線，偏頭吩咐。
「多洛...你來安排...」
說完，郝圖融格不再看她一眼，轉身離開，快到衣袍下擺都來不及翻飛。
又是這句話。
陶別雪入府時，他也是這般漫不經心地將她交由他人安置。
如今，更是如此。
陶別雪只覺再次墜入絕望之地，背脊貼牆，無力向下滑落在地，同時，淚跟著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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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洛見陶別雪堪比行屍走肉，心中似乎並無想像中痛快，攢了一肚子嘲諷她的話，也說不出口。
反倒是察洛沒什麼波瀾，她目的達成，接下來收尾之事交給姐姐應是沒什麼問題。
察洛只擔心陶別雪會想不開，畢竟她也不想傷人性命。
「別雪妹妹，你別想太多，吃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
陶別雪聽到這聊勝於無的安慰，突然抬眸直視察洛。
那目光銳利駭人，死死盯著她，卻什麼都不說。
什麼都不說，好像什麼都說了。
心虛之人只會馬上局促不安，察洛被盯得呼吸一滯。
多洛站在察洛身後，同樣感受到這股排山倒海的質疑和壓迫眸光，她沉不住氣，快步上前維護妹妹。
「你瞪什麼瞪啊！又不是我們把你弄成這樣，誰知道你吃了什麼不乾淨的，病從口入還是你們中原人常掛在嘴上的。」
「所以...你也認為是食物造成我染病的，對嗎？」
陶別雪手心撐著牆站起身，眼角還掛著淚，但她情緒恢復冷靜。
且極其敏銳捉住多洛的話頭。
查大夫並未言明染病原因，可多洛偏信誓旦旦認定她是因錯食才這般下場。
只有作怪之人才會下意識脫口而出。
俗話說雁過留痕，人做了壞事，再小心還是會不經意間露出馬腳。
她的反問讓多洛和察洛臉色大變。
本來陶別雪還拿不準，這下看著兩姐妹同步神色，眸光閃爍慌亂，緊緊依靠在一起，以圖以雙人氣勢壓倒她。
心裡那些懷疑一一坐實。
多洛還在狡辯，「誰...誰知道你怎麼染病的，說不定是逃難路上吃死老鼠呢，你那臭豆腐大糞泡的，日積月累反噬自身，有什麼稀奇。」
「姐姐，別說了。」察洛恨不得捂住多洛的嘴。
她知以陶別雪的聰慧，是多說多錯，趁她還沒抓到切實把柄前，儘快趕她走為妙。
兩姐妹交換眼神後，不由得再朝陶別雪投去窺探眸色。
卻只見她忽地陰冷一笑。
這個笑容多洛只在郝圖融格當眾砍斷刺客腦袋時露出。
陰森又隱含狷狂。
多洛雙唇微抖，不敢再刺激她。
轉身拉著察洛走到門邊，離開前，撂下警告。
「世子都說交我安排，你聽見了吧，王府你是不能待了，明日你就得走！」
門被重重關上，跟著響起叮鈴哐當的鎖聲。
聽著沉重作響，不知得多粗的鐵鏈和枷鎖。
想必...府上如今都知這有個染疫病人....
屋內只剩陶別雪，她提在胸口那口氣泄出，整個人坐在腳踏，身子倒向床沿，連爬上床榻的力氣都使不出。
剛才與多洛察洛那番對峙，耗盡她僅剩的心神。
與此同時，她徹底束手無策。
得知方檐春只為利用她時，她都還撐著一口氣，一口要他悔恨，要他付出代價的恨意與報復聚集的氣。
這場所謂的傳染疫症打得她措手不及。
出手之人應是多洛、察洛不假，陶別雪想著她親眼看見察洛吃過那兩盅伽羅蘇酪，才敢送入嘴中。
明明那么小心了，到底是怎麼中招的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
夜幕沉沉，不知何時下起雨，雨絲如針從無窮虛空中掉落，窗開著，砸到郝圖融格面頰。
他略有些遲鈍摸摸臉，才意識到下雨了。
才回過神自己已經『傻』了半晌。
心中一時觸動，陶別雪那模樣對他衝擊竟如此大。
那時他得知她病了，背脊發緊，抬腳就要去看看她。
從那一刻，郝圖融格就明白對她是不同的。
哪怕他不想承認....
一邊為難她一邊想著她....
可若病了，他即刻不想計較一二，只想她儘快好起來。
但他看到什麼了呢？
那張臉比他砍掉的脖頸斷口都讓人肉酸噁心。
紅腫膿包里像是有蛆蟲在蠕動。
當下他手指麻痹，頭皮抽緊，這種生理反應難以抗拒，他騙不了自己。
大夫還斷言，康復後，那張柔美清麗的臉再難恢復如初。
想到這，郝圖融格生出扼腕痛惜之感，他手緊捏窗欄，骨節泛白，糾結猶豫的心已讓他認清。
男人是無法接受這樣的女人。
起碼他做不到。
不過...該給的憐愛，他亦不會吝嗇。
沒多久，多洛就收到郝圖融格賜下的各種名貴藥品，全是羅陀族最好的人參、生地、血竭。
她看著這些東西，心裡極度委屈。
前年她小產時，都未用過如此珍貴的藥物。
雨下得嘩啦啦，多洛哭得也稀里嘩啦。
察洛起身關窗，再回到她身邊，扯著衣袖幫她擦淚，
「姐姐別擔心了，世子不會再見陶別雪，這些東西既是藥品，也是他對她的告別，自然要多貴重就多貴重。」
多洛抬眸，「真的嗎？不是世子心軟了嗎？」
察洛嘆氣，攬住她肩頭，「我的好姐姐，不是你告訴我男子最簡單嗎，他們眼裡，除了美色就沒別的了。」
「況且，世子對她感情並不深，等她離府，過段日子，就會忘記她。」
多洛不知何時，妹妹反而變得像姐姐，可她就是無法安心。
察洛拿她沒辦法，「不等明日了，今晚，今晚我們就送她走。」
多洛這才重展笑容，握住妹妹的手，緊緊不放。
......
陶別雪不知何時睡著，睡夢中仍有些不踏實，窗外雨聲漸重，她想起身關窗。
誰知突然有人捂住她嘴，她猛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