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齊夫人的手,那隻打你耳光的右手
陶別雪醒來時,身上衣衫乾爽,頭髮打理乾淨,她雙眼緩慢眨動,望著床帳,一時鬧不清身在何處,今夕何夕。
手臂突然一陣冰涼觸感,她抬眸一看,方檐春正坐在床沿給她上藥。
他眉目安然,像是在做最尋常不過的事。
可陶別雪的手臂上那些紅疹,已潰爛泛白,常人難以直視。
她最不願意就是被他看到自己這般慘狀。
正要抽回手,方檐春輕輕按住她,「別動。」
頓了下,他眼眸投向她,「很痛嗎?」
陶別雪這時心思哪管什麼痛不痛,她別過臉去,不爭氣默默流淚。
她心中悲切,越是想證明給他看,越是要打敗他,反而越狼狽。
王府把她當穢物扔出府,無人在意她死活,又是方檐春將她撿回。
可陶別雪心裡不願,她不願!
老天爺非得要她再次承他的情,那種錐心之痛,她不想再來一次。
方檐春上好藥,輕輕扳過她的臉。
「害你的人正在笑,你卻還在哭。」
陶別雪聞言,心驀地扯動,她撇嘴,「是我沒用。」
方檐春靜靜看她,那張面目全非的小臉上,可貴的靈動正在消散....
他起身從桌上拿起藥碗,又坐回床沿,攪動湯匙,吹著發燙的藥汁。
室內一時只有湯匙碰撞瓷碗之聲。
他低聲道,「不是你沒用,你做得很好,你從未害過人,自是不知人的可怕之處從何窺探。」
陶別雪等著他的指責和看輕,沒料到他竟能這般安慰。
她緩緩偏回頭,小心覷著他。
方檐春將藥遞到她唇邊,「張嘴。」
這....是他第一次親自餵她喝藥....
陶別雪難以置信他為何變得溫柔起來,人有些發懵....只傻傻望著眼前這個清俊淺笑的男人。
「喝一口,我就告訴你輸在哪?」
聽他這樣說,陶別雪雙眼突地發亮,撐起身子,垂頭抿少許。
藥沒想像中苦,她全喝下。
方檐春笑了:「答案就在眼前,你那麼聰明,猜猜。」
答案就在眼前?
陶別雪細細琢磨這話,視線落到湯勺上,電光火石間,腦里囫圇思緒全然清晰起來。
「是那個湯匙!」
察洛送她,那個頂端有小桃的可愛湯匙。
她愕然不已,怎麼都想不到問題竟會出在一隻湯匙上,偏她鑽牛角認定是伽羅蘇酪的關係。
方檐春讚賞看她一眼。
「你很小心,田嬤嬤更小心,這個辦法太刁鑽,我查過才知羅陀族有種工藝,可將毒物短暫融於器物中,接觸唾液後,化為無色無味的粉末。」
「中毒之人毫無知覺,而且往往無藥可解。」
陶別雪聞言,臉霎時血色盡褪。
方檐春憐惜別過髮絲到耳後,「別怕,下手那人,還算留情,喝些催發湯藥,待紅疹消退便好了。」
懸著的心緩緩落地,陶別雪劫後餘生般輕嘆口氣,不由地想起察洛那清淡如菊的笑。
她蹙眉。
對自己看人走眼生出懊悔。
「你已猜到是何人下手,對嗎?」方檐春問道。
陶別雪眸光恢復力度,「是察洛,郝圖融格的小妾。」
方檐春默了片刻,袖中手指大力磋磨,他面容卻異常平靜。
「這次你很小心,田嬤嬤也很小心,就當意外。」
陶別雪撐著坐起,跟他確認,「田嬤嬤也是你的人?」
方檐春對她笑而不語。
他看向門口道,「你們進來吧....」
沒一會兒,房門動了,進來一男一女,女人自是田嬤嬤,男子則是生面孔,看著二十多。
陶別雪腦子還沒轉過來,就聽方檐春介紹道:
「田嬤嬤你認識了,旁邊是他兒子,阿哲,也是我們的人。」
田嬤嬤朝陶別雪笑笑,那個叫阿哲的男子同樣輕輕沖她頷首。
他們簡單露面後再緩步退出房間。
陶別雪有些傻眼,她沒想到方檐春竟把『老底』掀給她看。
尤其他後半句話,重音落在『我們的人』。
他把她歸於『我們』?
瞧她這吃驚模樣,方檐春輕輕彈她腦門,仿佛還在方府那般親昵。
「我說過,暗中會有人保護你,但這次失算了,你會怪我嗎?」
陶別雪沉默,她心裡只覺他話說得好聽,到底是保護還是監視都兩說呢
方檐春想著她的心氣應是還未從『毀容』打擊中恢復,決定送她一份『大禮』。
他取來一個精緻小木箱,放到她面前。
「打開看看,你應該會喜歡。」
他溫和笑著,陶別雪料想著可能是為繼續哄她賣命的奇珍異寶,想來有些無聊。
她隨意掀開蓋子,一隻慘白斷手赫然陳列其中。
陶別雪眼珠子都快滾下來。
她結結巴巴,「這..這是..」
方檐春生怕她看不清,再度打開蓋子,「是齊夫人的手,那隻打你耳光的右手。」
「我命人砍下,送與你消氣。」
陶別雪全身僵硬,被窩中的腳底泛起涼氣,她心緒激盪,方檐春的所作所為讓她駭然不已。
雖然他是為她出氣,但這般狠辣手段,實在令她膽寒。
她側過身子,「你先拿開。」
方檐春以為她會重展笑容,沒料到她並不喜歡。
他盒上蓋放到一邊。
看著她頭偏到床內側,都不願看他,心中惱意暗生,又憐她身子虛弱,收起不滿。
室內燭火搖晃,方檐春硬冷的心好像都蒙上暖色。
他輕輕嘆口氣,「別雪,我知你心裡生我的氣,始終是我送你去王府。」
「很多事我無法與你細說,但你要相信,如今我把你當自己人看待,你不再是孤單一人。」
「過去誰欺辱你,我沒忘,都會挨個替你懲治他們。」
陶別雪聽著他這些『溫言軟語』,面目不動,再不是那個打一巴掌給顆糖就信服的傻女人。
方檐春聲音更為蠱惑。
「只要你聽我話,忠於我,不違抗我,我會一輩子護著你。」
陶別雪心裡冷笑,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不就和賣身契上的要求是異曲同工之處嗎?
可給了他賣身契又如何呢,他方檐春不轉頭還是賣了她嗎?
這時候才來把她當自己人,怕不是太晚了!
她諷刺回應他,「我知道,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你擔心我撂挑子不幹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