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別動,我給你暖暖身子而已
多洛墜入水面那剎,她大半身子是垂直的,雙手高舉,水花翻得老高。
陶別雪一看她就不會游水!
意識到這點,她生出無聲的震撼,比她還傻的人,世間上真的有啊。
郝圖融格聽見動靜,快步從二樓船艙下來。
眾人都以為他和多洛在水裡呢,見他安然無恙錯愣不已。
「還愣著幹什麼?救人啊!」
郝圖融格撲到甲板邊沿,身子探出,大聲呼喊多洛的名字。
陶別雪看著他,那麼慌亂著急,擔心多洛是真的,兩人感情不淺,但他的雙手緊捏船沿,骨節泛白,力道之大。
他懼水也是真的。
水裡兩個人都拼命在掙扎,船上的人用繩子、網兜、類似的工具試圖將他們撈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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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江水浪濤翻滾,一個浪頭打下來,再定睛細看,兩人都不見了。
船已拋錨停下,人卻消弭在水裡。
驚愕僵在郝圖融格臉上,他雙唇泛白,不再呼喊多洛的名字,似乎已經清楚她凶多吉少。
陶別雪心裡亦不免替多洛遺憾。
她在想,要是自己手快,說不定能拉住多洛,可眼下說什麼都晚了。
察洛已經哭暈過去,再次醒來時,多洛的屍身已浮出水面。
眾人合力將多洛抬上甲板。
她面色如紙,烏紫色的唇,雙指呈雞爪狀,鼻孔有泥沙,均是淹死形態。
那麼年輕,就死於非命。
察洛跪在她身邊,搖晃著她,說著一連串羅陀族話,陶別雪聽不到懂,但頻繁聽到『塔那塔那』的聲音。
應該是『姐姐』二字的意思吧,陶別雪這樣想著。
郝圖融格則輕輕抱起多洛按在自己懷中,他眉頭蹙起,下頜繃緊,垂眸親吻她額頭。
另一個男子則消失了,連屍身都未打撈到。
下人們七嘴八舌議論著可能被水草纏住,或沉入海底,但陶別雪清楚,方檐春安排的人,哪這麼容易死。
經過點名,發現落水那人應是臨時徵召來的搬運重物的僕役。
看似最底層的苦力,真正的來處沒人知道。
多洛的死,讓郝圖融格沒有精力分神去想這些,他不再進行第二輪放生儀式,命人直接打道回府。
回到王府後,下人們忙著給多洛操辦喪事,陶別雪獨自回到清永殿,還有些後怕。
要是跳下去的人是她,可能躺在甲板上的屍體就是自己了。
方檐春也說過,計劃哪有萬無一失的呢
拿自己的命去冒險,是最傻的事。
江水說『怒』就『怒』,說『翻臉』就『翻臉』了。
今日這場驚變,讓陶別雪既心悸又疲憊,也許是站在甲板太久,風寒入腦,她頭痛不已,倒頭睡下。
再醒時,郝圖融格竟坐在她床榻一旁。
「世子....」
陶別雪開口,發現聲音啞了。
郝圖融格道:「你受寒高熱,起來喝點藥吧。」
說罷,他扶起她,端碗餵藥,陶別雪只覺不習慣,況且多洛才走,他怎麼不去陪陪察洛呢
她接過藥碗,「我自己來吧。」
跟著,快速飲盡,壓著苦澀,擠出一切安好的笑。
郝圖融格定定看著她,不知在想什麼,下一刻,拇指輕輕抹去她唇邊藥汁。
這般親昵姿態,陶別雪忍不住抬眸覷他,從他眼裡看到不再是任何情慾,而是一絲疼惜。
陶別雪別開臉,不想回應他的這種情感變化。
郝圖融格握住她的手,手心完全覆蓋至手背,乾燥溫暖,妥帖不已。
陶別雪對他突然的溫情詫異不止。
「你的手很涼,很冷嗎?」
陶別雪搖頭。
郝圖融格卻道:「那麼瘦,肉沒多少,怎會不冷。」
下一刻,他竟上塌將她抱在懷中,雙臂緊緊窟著陶別雪,下巴放到她頭頂上。
陶別雪一慌,他則柔聲道,「別動,我給你暖暖身子而已。」
聲音里滿是疲憊和沉重。
陶別雪能感覺到郝圖融格實則是很難過的,與其說給她施加溫暖,不如說他渴求一個支撐。
她乖乖不動了,心中明白他還陷在失去多洛的哀傷中。
她正想出聲讓郝圖融格好受些,誰知便聽到他低低的聲音。
「幸好不是你。」
陶別雪懷疑自己聽錯了,她錯愣抬頭覷他。
郝圖融格垂眸對上她,「當時我在二樓,親眼見你第一個發現『我』落水了,你往前跑,但因畏懼停下了。」
陶別雪感到尷尬,她這般退縮的過程被他看了去。
但萬萬沒想到郝圖融格再度抱緊她,喃喃道,
「多洛比你傻,就這麼跳下去,我都來不及阻止。」
「她離開了我,離開了察洛,我們都失去了一個同族親人,可方才,我看著毫無生氣的多洛,腦里卻想到你。」
「我幻想著如果是你....」
說到這,郝圖融格大掌捏緊她臂膀,反覆摩挲,確認她仍在他懷中。
他的聲音略發顫,「如果是你,我不能接受。」
陶別雪被郝圖融格這番話震得舌頭髮僵。
她遲鈍的眨眼,「我沒去救,你不怪我嗎?」
「貪生怕死乃人性,為何要怪你?」
「可...可多洛以為那個人是你,她也不會游水,她太愛你了,她為了你去死了....」
郝圖融格道:「我知道。」
陶別雪推開他,詫異瞪著他,「你不感動嗎?這時候你不該好好陪伴她嗎?」
「我再感動,她已死了,侍女發現你高熱昏厥,你還活著,我來看你,何錯之有,為何你要這般驚愕呢?」
陶別雪傻了。
從邏輯道理上,她挑不出郝圖融格這話的錯處,可在情感上,她只覺.....他不愛多洛。
他只哀於同族人的殞命,而不是多洛這個人,這個陪伴他三載的女人。
在享室那時,多洛昂著頭,「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得可以為他去死....」
陶別雪為多洛不值,同時,她深刻感受到,男人與女人骨子裡就是不同的。
不在乎的人,那人為他做再多,都換不來真正的愛。
郝圖融格見她呆呆的,不知在想什麼,忍不住輕撫她的臉頰。
「你今日受驚了,好好休息吧,別胡思亂想。」
「我自會好好嘉獎多洛母族,他們都會因此驕傲。」
這一刻,眼前這個要被方檐春整死的男人,陶別雪再生不出一絲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