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當晚,這個女人便被送進郝圖融格房中
日子悄然流逝,很快來到清明節。
方檐春的『死訊』此時已傳遍徽城,老百姓冥思親人的同時,自發為他塑了個像,隊伍前面的幾個漢子抬著往慈靜寺去了。
兩行跟隨的人群跟在其後。
沉默緩慢地移動。
肅穆悲戚又讓人淚眼漣漣。
張青將看到的這一切告知仍身在暗室的方檐春,他愣了半晌。
他想著自己只朝著定下方向前行,在這個過程中,去做身為刑部侍郎應該做的事。
卻沒料到能對這麼多人產生影響。
不知為何,方檐春突然想起陶別雪。
她出嫁到王府前,跟他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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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人,你保重,你以後一定會官運亨通,有你這樣的好官,是百姓之福。」
那時的她,對他滿心信任和佩服。
張青見方檐春陷入回憶,目光放到遠處,但唇角是含著笑。
他猜測主子又在想那個女人。
張青卻越來越對那個女人生出警惕,總感覺她以後會搞個大事。
突然,外面又響起巨大響動。
近日來就沒消停過。
方檐春面色恢復漠然,冷冷道:「她還沒搬完嗎?」
夏少凝自得知他翹辮子後,大哭大嚎一整晚後,第二日就叫來娘家人和幾輛板車。
方府的所有物品,能搬的就搬的,能拉的就拉,勢必把能挽回的損失做到盡,做到絕。
門梁只要是金絲楠木,她都不會放過。
張青不敢回話,他之前口口聲聲叫夫人的女人,對他的警告嗤之以鼻,還罵他是方檐春的狗。
一想到這,他不得不承認看走眼,這夏少凝還不如陶別雪呢。
他追問,「主子,就任她糟蹋方府嗎?」
方檐春道:「隨她吧。」
他頓了下,「等她走後,把陶別雪住的廂房恢復原樣。」
張青一愣。
「這都改成茅房了,再說那個丫頭也不可能回來了。」
方檐春聞言,默然片刻。
良久,他執著道:「全部拆掉,拆乾淨,再砌全新的。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都要原樣。」
張青只得應下。
暗室里的燈油突地一跳,在方檐春瞳仁里扭動,好似陶別雪鮮活的身影,他失神片刻,輕輕嗤笑:「這鬼地方,我快待不住了。」
張青不免訝異,因為他幾乎從未見過主子抱怨。
對方檐春身處陋室,但掌控著一切,他本再佩服不過,眼下,聽他這般說,才回過神來,他也是血肉之軀。
張青嘴笨,不會安慰人,只道,「主子,你很快就能出去了,王府近來走動的人很多,郝圖融格定會按捺不住。」
方檐春幽幽嘆口氣,想起什麼,收斂情緒,抬眸吩咐道:「趁王府人多眼雜,你讓田嬤嬤去做件事,必定要完成。」
張青見他眉眼間有隱憂,趕緊湊過去聽令。
........
多洛的喪事辦完沒多久,新來的女人也到了。
是一個眉眼濃烈,嬌憨稚嫩的美人,她害羞而小心翼翼跟在察洛身後拐進偏院。
陶別雪看著,視線漸漸移到察洛那隱忍的面容上。
很難想像此刻的察洛心裡在想些什麼。
當晚,這個女人便被送進郝圖融格房中,但被他退回。
陶別雪暗道,還算他做個人,要是這個節骨眼寵幸別的女人,誰的拳頭能不硬。
但這個女人也只是暫時退回房中閒置著,郝圖融格並未命人送離王府。
陶別雪嘆口氣,轉身離開。
她剛轉身,田嬤嬤便鬼鬼祟祟從另一頭長廊鑽出來,躡手躡腳溜進多洛房中。
緊閉房門中,無人留意她正在裡面翻箱倒櫃找那支赤金回紋簪子。
珠寶首飾都規規整整放在錦盒中。
偏這支簪,但任她怎麼找,就是找不到。
田嬤嬤很挫敗,方檐春交代她找到簪子後毀滅,這麼簡單的任務都完不成。
可她不敢停留太久,推開門,再小心帶上,悄沒聲息離開。
與此同時,察洛來到清永殿,陶別雪見她突然造訪很是吃驚,兩人剛坐下沒多久,察洛就說明來意。
她掏出一個木紋錦盒,推過去。
打開,正是那支赤金回紋簪。
「我清理姐姐遺物時,一眼就發現這支簪不像羅陀族的首飾,後來想起姐姐說這是你送給她的。」
陶別雪正想要推回去,送出去的東西,哪能再收回來呢
但察洛認真道,「我們羅陀族陪葬的所有物品,只能是一直伴隨左右的東西。所以,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
察洛說得委婉,陶別雪聽出按她們的規矩,只要是外人沾過手的,不配陪葬。
但她並未生氣,反而很理解這種習俗。
陶別雪抬眸仔細看向察洛,她一夜之間好像長大許多,本就是沉靜寡言的性子,現在看,更如靜水深潭裡的一塊石頭。
「好,我收回,你...」
節哀順變四個字還未來得及出口,察洛輕道:「對不起。」
陶別雪懵了。
察洛含著淚,「讓你長滿紅疹,連夜趕你出府,這些主意都是我出的,不關姐姐的事,你原諒她吧,不然她不能進入長生天,下輩子我們姐妹無法相聚。」
說著,就要下跪,陶別雪扶她起身。
「你別這樣。」
陶別雪心裡想說,你們的所作所為,多洛已付出代價,但這話似乎太過殘忍。
於是,她道:「這事我不想再提,我也不會記恨多洛。」
察洛聞言,喜極而泣,就這麼跪著,雙手交叉疊在胸前,用羅陀語說著什麼。
她如此虔誠著祈禱著,信任著她們的長生天。
陶別雪一時感慨,忍不住脫口問道,「你很想回家,對嗎?」
察洛霍然睜眼,跟著,雙唇微抖,輕輕點頭。
「我想陪姐姐回去,回我們的大草原,那裡寬闊無比,笑聲能迴蕩好久,和中原完全不一樣。」
但很快又搖頭,「可羅陀族嫁出的女子,除非死,不然是不能回家的。」
陶別雪心裡有個大膽的想法。
她又問,「如果給你這樣的機會,你能回家,你會捨不得世子嗎?」
察洛不明,「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萬一有呢?」
陶別雪要跟她確定清楚,「你會捨不得世子嗎?」
察洛搖頭,「世子很好,但我更想家。」
聽到她這樣說,陶別雪深知察洛對郝圖融格沒多深的感情,她視線移到那支簪上,當著察洛的面擰開簪頭綴著的那顆珍珠。
裡面靜靜藏著一顆小藥丸。
「這是假死藥。」
陶別雪攤在掌心,「你寫下遺書,為多洛殉葬,服下後,就如真死了般,大概會閉氣三日,出了徽城,你就會活過來。」
察洛雙眼驀地放亮。
「到時候你回到羅陀族,離中原那麼遠,想怎麼活就怎麼活...」
說罷,陶別雪重新將藥丸裝進珍珠中,遞給察洛。
屋裡兩個女人互相看著對方,眼神放肆的交流。
察洛的手在發抖,也許她從沒想過還有回到羅陀的希望。
但她又很警醒,時而懷疑地看向陶別雪。
陶別雪清楚她心裡在想什麼。
「這顆藥本來是我為自己準備的,嫁來王府前,我也很忐忑,就像你們千里迢迢嫁來中原,總會準備點什麼,不是嗎?」
察洛的心都在顫,她聽出陶別雪說的是『颯颯粉』,這種『傍身』的藥品,原來每個女人都有準備。
眼前的女人她不知該不該信,可她實在太想太想回家了。
世子的寵愛,她不屑要。
中原再好,都比不了家鄉的星空。
察洛鄭重接過那支簪,緊緊握住,看向陶別雪。
「別雪妹妹,那麻煩你送我們兩姐妹最後一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