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最傻最蠢最可笑的,只有我陶別雪
多洛屍身經過防腐處理,就準備運回羅陀了。
按照她的身份,實則是沒資格讓郝圖融格扶靈的,但她出徽城時,郝圖融格騎著馬,面目嚴肅跟在棺材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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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是送了她最後一程。
察洛留在王府,聽著那嗩吶哀樂越走越遠,雙眼放空,再逐漸聚神,直到恢復堅定。
她提筆寫下『遺書』,不消片刻,停筆起身。
再來到鏡前,好好打量自己。
鏡里的她穿著最喜歡的一套羅陀族服飾,神色沉靜,此刻,反而沒了任何懼怕。
桌上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烘奶,察洛攤開手心那枚藥丸,她輕喃,
「姐姐,吃下這顆假死藥,沒多久,我們會在草原再度相聚,等我。」
下一刻,她毫不猶豫吞服,同時飲下羊烘奶。
察洛面上洋溢著即將回到家鄉的期盼,她緩步走到床榻,從容躺好,雙手交疊放在腹部,深吸口氣,閉眼。
察洛想著,待睜眼後,就能看見那綴滿星星的夜空了。
她滿足地笑了。
......
侍女發現察洛'死亡'時,尖叫著跑出通傳,府中亂成一團。
陶別雪望出窗外,見才回府的郝圖融格飛速奔向薔水閣。
她不疾不徐跟著出門,一點不著急。
察洛與她約定好,等會陶別雪會自動請纓處理察洛後事,眼下王府內務沒有女主人打理,她這個繚親王遺孀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這一路,這個秘密,只有她和察洛知道,應不會出什麼紕漏。
等陶別雪到了薔水閣,卻見郝圖融格大發雷霆!
室內所有物件,花瓶、桌椅、擺件、茶壺、首飾,通通被他砸個遍。
陶別雪視線先瞥向桌上那封遺書,察洛寫得情真意切,不知情的人,必然會相信她是因姐妹情深而追隨多洛而去。
她手輕輕搭在郝圖融格的肩頭,安慰道,「世子,察洛姐姐心意已決,黃泉路上孤單,她既去陪伴多洛姐姐,你又何必惱她呢。」
緊捏的拳頭放在膝頭,郝圖融格語氣痛惜,「身為羅陀族人,豈能如此脆弱?」
陶別雪不知該說什麼,偏頭卻見他流下兩行清淚。
她一驚。
多洛死時,郝圖融格都未掉過淚。
此刻他的音色變得啞然,「我惱的是她糟踐自己,去陪伴多洛,也不必如此....」
陶別雪聽出不對勁,她疾步走向床榻。
察洛毫無聲息躺在那,一如她們計劃那般,順利『死』去,可她慘白的面龐上,七孔流血,血跡蜿蜒流至她鬢髮間。
鮮紅的血與慘白的面容對比,煞是駭人。
怎麼會這樣?
假死藥不過閉氣而已,怎會如斯恐怖?
陶別雪雙腿發軟,她不由地退至桌沿,驚駭得跌坐。
旁邊渡時輕扶她,「陶夫人,小心,察夫人是服下劇毒才有這般模樣,你最好別看了。」
劇毒?
陶別雪喃喃道,她心中如被巨石猛擊,假死藥怎麼變劇毒的藥?
她背脊發涼,腦子裡思緒打架,靈魂從軀體脫離,她如局外人看著,看著看著,某個小人打勝了,指著她鼻尖,笑她。
「察洛倒霉咯,陰差陽錯做了你替死鬼,你害死別人啦。」
「你還不願面對嗎?是方檐春要毒死你呀!」
「什麼假死藥,就是毒藥啦,是他一次又一次要置你死地。」
陶別雪面色煞白,只覺腳下發飄,她雙目失神,跌跌撞撞走著,胸腔發緊,耳朵嗡鳴。
郝圖融格以為她被嚇慘了,起身拽她入懷,攬緊她肩頭。
「別怕,我在這。」
男人的體溫傳遞過來,可陶別雪還是感到冷,從骨頭縫裡透出的寒意。
明明春日了....
她反手緊緊抱住郝圖融格,恨不得整個人嵌入他身體裡,這樣她才不會冷得發抖。
同時,她拼命汲取著他的氣息,只想徹底覆蓋住腦海里方檐春的臉。
書上說,恨一個人時,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陶別雪在這刻聽到自己後槽牙磨牙那『咯吱咯吱』聲。
那麼恨吶,可眼淚卻洶湧而出打濕另一個男人胸膛。
沒有愛,哪來的恨呢?
認清方檐春真面目的同時,陶別雪認清自己的心,她是喜歡他,打心眼愛慕他的啊。
由不得她不承認。
比起被方檐春算計利用,原來她令她難受得想撞牆的,是他對她毫無情意。
一絲都無,一點都無。
她和秋然沒有任何區別。
對方檐春來說,都是不同階段的同一件工具而已。
郝圖融格不明陶別雪為何突然這般悲痛,他垂眸,她肩頭瑟縮,在他懷中哭的不能自己。
小小的腦袋使勁往他胸口鑽,她第一次那麼無所顧忌狠狠抱住他不放。
察洛是給她下毒之人,兩人哪來這樣深的感情?
她更像是因察洛之死,宣洩著心裡其他傷痛。
郝圖融格蹙眉,他很想推開陶別雪,揪著她下巴,質問她是不是又因為方檐春而失態。
可...她哭得如孩童無措,他不忍在這時候對她疾言厲色。
罷了,就讓她抱著哭個夠吧.....
.......
王府兩個夫人接連殞命,管家問過郝圖融格後,請來羅陀族的神寺,舉行專門儀式消除噩運。
院中擺出火陣圍繞察洛的棺材,陶別雪親自將她面上血跡擦拭乾淨,再小心撲粉,填補眉毛,指腹沾取紅潤膏體,仔細塗到她唇上。
「察洛姐姐,是我害死你,對不起。」
此刻的陶別雪容色平靜,低聲給察洛道歉。
「也許,多洛姐姐的死,也是因為我。」
當她徹底從方檐春的感情陷阱中抽離時,腦子比任何時刻都清晰無比。
陶別雪回憶起,多洛被抬上來時,她的腳踝有淺紅的指印。
那時場面混亂,所有人陷入震驚,都忽略掉這個細節。
可現在她想起了。
多洛不是被多變猛烈的江水淹死,而是被人抓著腳踝不讓她浮出水面而溺斃。
所有的惡果,黎烈、多洛、察洛,指向的因都是方檐春。
陶別雪一邊替察洛梳頭,一邊輕柔笑起來。
「說實話,我曾經還瞧不起多洛姐姐,她死心塌地愛著的世子,並不愛她....」
「可郝圖融格好歹對她有一些感情,對你,他也心疼你用服劇毒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
「最傻最蠢最可笑的,只有我陶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