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藥櫃再開,小狼狗的隱秘心思
「順手做的事多了,你真要一樁樁聽完?」
沈明珠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溫水,轉身去收拾散落在旁邊的黃紙包,根本沒接他這番盤問。
「剛才敷的拔毒膏只能拔出表層火器毒素,深層腐肉還得用生肌散化解,我現在去趟樓下中藥房。」
她把幾味尋常草藥重新包好塞進灰撲撲的帆布包里,順手將空水杯擱在掉漆的床頭柜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你這身醫術到底是從哪學來的?」陸執安靠在床頭盯著她利落的動作,手背上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別跟我扯什麼久病成醫或者赤腳醫生教的鬼話。」
「家傳行醫,少管閒事,你只要知道我能保住你這條命就行了。」
沈明珠拎起帆布包斜跨在肩上,丟下這句話便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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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陸執安坐在輪椅上沒動,只是把搭在腿上的舊軍用毛毯往上扯了扯。
他前世在軍區總院干到副院長,見過的國手名醫不知凡幾,卻從未在任何記憶里搜尋到沈明珠這號人物。
這女人帶著一身摸不透底細的醫術和俠義心腸,硬生生砸進他原本規劃好的復仇軌跡里。
他前世幾十年積攢下來的閱歷,竟然完全看不透對方的深淺。
沈明珠自然不知道病房裡的男人正在盤算她的底細,她順著樓梯往下走,將心神沉入識海。
那座古樸的百草藥櫃靜靜懸浮在識海深處,伴隨著剛才救治產婦積攢的龐大功德,刺目的金光沖刷著她略顯疲憊的神魂。
第三格抽屜在轟鳴聲中完全彈開,裡面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的醫典,正是前世修真界可以活死人肉白骨的《古法生肌散》配方。
她用神識快速掃過那捲醫典,腦海中立刻將那些珍稀靈草替換成凡間很容易尋得的替代藥材。
白芨收斂止血,五倍子解毒消腫,再輔以幾味固本培元的尋常草藥,只要配伍得當,足以化解陸執安槍傷深處的劇毒腐肉。
「借你們的碾槽和藥杵用一下,順便抓幾味藥。」
沈明珠順著醫院走廊的指示牌找到中藥房,推開虛掩的木門走進去,將寫好的藥方直接拍在滿是劃痕的玻璃櫃檯上。
「借碾槽?你當這是公社的磨坊呢!我們這可是縣醫院的中藥房,閒雜人等不能隨便動裡面的傢伙什。」
櫃檯後面正在扒拉算盤的乾瘦老藥工停下手裡的活計,隔著老花鏡上下打量著這個打扮寒酸的年輕姑娘,連看都沒看那張藥方一眼。
「白芨三錢,五倍子兩錢,血竭半兩,防風一錢。」
沈明珠根本沒搭理他的刁難,直接繞過櫃檯走到靠牆的大藥櫃前,一邊報著藥名一邊準確無誤地拉開對應抽屜,抓出分毫不差的藥材擱在黃銅戥子上。
「你這丫頭到底懂不懂規矩,血竭可是貴重藥材,你連看都不看就敢往下抓?」
老藥工急得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生怕這鄉下來的丫頭糟蹋了櫃裡的好東西。
沈明珠連頭都沒回,直接捏起一小塊血竭放在鼻尖嗅了嗅,反手就將那塊次品扔回了抽屜里。
「你這血竭顏色暗沉且斷面沒有光澤,嚼之不粘牙,分明是摻了松香的次品,也敢拿出來當貴重藥材賣?」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我們縣醫院進的藥材都是經過嚴格把關的!」
「把關?你左手邊第三個抽屜里的當歸已經受潮發霉,右手邊第二個抽屜里的黃芪切片厚薄不均導致藥效流失大半,這就是你說的嚴格把關?」
老藥工被她篤定的語氣震住,半信半疑地走過去拉開那幾個抽屜,抓起一把當歸湊到鼻子底下,臉色頓時變了。
他又急忙去翻黃芪的抽屜,發現果然如她所說,裡面躺著的都是切工粗劣,藥效大減的次品藥材。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借你的碾槽用用,別耽誤我救人。」
沈明珠沒理會他的問話,拿起櫃檯上的銅碾槽和藥杵,將抓好的藥材倒進去開始快速研磨。
藥杵在碾槽里發出有節奏的沉悶撞擊聲,那些堅硬的藥材在她手裡很快變成了細膩的粉末,倒進粗瓷碗裡兌入清水調和成粘稠的黑色藥膏。
老藥工在旁邊看得越發驚詫,他幹了半輩子抓藥的營生,自然看得出這碾藥的手法極需腕力和巧勁。
這看起來才二十多的鄉下小姑娘,不僅能盲視聞香辨別藥材優劣,連這炮製藥膏的架勢都比他這個老藥工還要老練。
「丫頭……不,師傅!您剛才那手聞香辨藥的絕活,能不能教教我?」
老藥工肅然起敬,連稱呼都變了。
「基本功不紮實,教了你也學不會,把你這藥房裡的次品都清理乾淨,別拿出去害人。」
沈明珠端起那個粗瓷碗,撂下這句話便大步走出了中藥房。
二樓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煤爐子偶爾發出的細微爆裂聲。
陸執安正靠在床頭翻看桌上的舊報紙,聽到開門動靜便抬起頭,視線直接落在沈明珠端著的那碗黑色藥膏上。
「衣服解開,換藥。」
沈明珠走到床邊把粗瓷碗擱在床頭柜上,拿起一把用開水燙過的乾淨竹片。
陸執安沒多問,單手解開病號服的扣子,露出結實的胸膛和那處包紮著紗布的槍傷。
之前敷上去的拔毒膏已經變成了腥臭的黑水,傷口周圍原本駭人的青黑色明顯褪去不少。
沈明珠用溫水棉球將那些黑水清理乾淨,用竹片挑起碗裡的生肌散,均勻地塗抹在腐肉上。
清涼的藥膏剛接觸到傷口,陸執安原本放鬆的肌肉驟然繃緊,額頭上迅速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雙手用力抓住了身下的粗糙床單。
「忍著點,生肌散在化解你傷口深處的腐肉,疼過這一陣就好了。」
沈明珠伸出左手按住他因為疼痛而緊繃的肩膀,借力穩住手腕,將最後一點藥膏敷平。
她手心那種溫熱的觸感再次傳來,順著陸執安的肩膀滲透進他的肌肉里,硬生生壓下了他緊繃肌肉里的鈍痛。
陸執安大口喘著粗氣,他前世用過無數頂尖的進口特效藥,卻從未見過哪種中藥膏能有如此霸道直接的藥效,幾乎是在接觸傷口的當下就開始吞噬腐肉。
那種脫離掌控的危機感夾雜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占有欲,在靜謐的病房裡悄然生根發芽。
「你這藥膏比軍區總院的特效消炎藥還管用,哪兒來的?」他啞著嗓子開口試探。
「跟你沒關係,你只要記住我們之間的契約就行了。」
沈明珠拿過乾淨紗布將傷口重新包紮好,端起那個空掉的粗瓷碗走到水盆邊去清洗,根本沒接他拋出的試探。
陸執安看著她的背影,前世習慣了所有人對他唯命是從的上位者姿態,此刻在這個二十二歲的農村姑娘面前竟然完全派不上用場。
沈明珠洗完碗轉過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明天早上我推你去走廊復健,順便去看看這批假藥的化驗結果,你今晚待在病房裡哪也別去,這生肌散敷滿十二個時辰,你的槍傷就能徹底結痂。」
「知道了,陸夫人。」
陸執安看著她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強裝鎮定地靠回床頭,刻意咬重了最後三個字。
耳根卻悄悄泛起了一抹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