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陸同志耳朵紅了
走廊里鴉雀無聲,所有人的視線全釘在沈明珠身上,等著看這個鄉下丫頭怎麼收場。
沈明珠根本沒搭理葛長林的叫囂,轉頭看向旁邊急出滿頭汗的李建設。
「李大夫,麻煩你去中藥房拿三錢雄黃和半兩貫眾,加烈酒搗碎取汁,再準備一套三寸長的毫針,動作要快。」
李建設愣在原地還沒反應過來,對上沈明珠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轉身就往樓下中藥房跑。
「你還真敢讓她胡來,這要是出了人命,你們整個伐木隊都要跟著吃瓜落!」
葛長林指著帶頭的漢子破口大罵。
那漢子左右看看,急得直跺腳,最後咬牙撲通一聲跪在沈明珠跟前。
「大夫,我不管你是哪個科的,只要能救活我兄弟,我給你磕頭都成!我們隊裡還指望著他們掙工分,養活一大家子呢!」
沈明珠伸手扣住他的胳膊往上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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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瘦瘦弱弱的小身板,竟然硬生生把一個壯漢從地上拔了起來。
「把人抬進空病房,把上衣全部解開,準備個痰盂放在床邊。」
幾個漢子七手八腳把兩個病人抬進旁邊空著的病房,按著吩咐將人安置在鐵架子床上。
沒過多久李建設就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一手端著裝滿渾濁藥汁的粗瓷碗,另一隻手攥著個煮過的鋁製針盒衝進門。
「沈同志,東西都準備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
沈明珠接過鋁盒,把粗瓷碗擱在掉漆的床頭柜上,閉上眼調動起識海里微弱的神識。
凡人肉身承受不住這種高強度的精神負荷,她剛把神識鋪展開,心臟就猛地漏跳了一拍,鼻腔深處隱隱泛起一股鐵鏽味。
借著這不到三十秒的探傷時間,那些在膽道和肝臟邊緣瘋狂翻滾的寄生蟲體,連帶著四周受損的經絡血管,全都在她的識海中纖毫畢現。
她忍著心悸,從鋁盒裡捻起一根三寸長的毫針。
針尖在粗瓷碗裡的烈性藥汁中蘸過,反手就懸在了病人腹部上方。
「按住他的手腳,不管他怎麼掙扎都不能鬆開。」
話音剛落,那根毫針已經直直刺入病人腹部的期門穴。
緊接著是日月穴和足三里。
沈明珠手起針落,每一針都精準封死寄生蟲遊走的退路。
摻著烈酒的雄黃貫眾透穴汁順著針尖滲入穴位,病人體內那些肆虐的寄生蟲受了刺激,開始瘋狂朝著胃部翻滾。
病人慘嚎出聲,整個身子猛地往上一彈,幾個漢子拼出吃奶的勁,才勉強把人按死在硬板床上。
「把痰盂拿過來,扶他側身!」
沈明珠厲喝一聲,五指併攏在病人背後的至陽穴上重重一拍,將一股暗勁直接送進他體內。
病人張大嘴,哇地吐出一大口腥臭的黃水,全噴進了床邊的搪瓷痰盂里。
圍在旁邊的漢子們紛紛捂著鼻子往後退,只有李建設大著膽子湊過去看了一眼,驚得後退了兩步。
那灘渾濁的黃水裡赫然蠕動著十幾條暗紅色的肉蟲,正是發育成熟的肺吸蟲和肝吸蟲。
整個病房安靜得只能聽見病人粗重的喘氣聲,跟進來看熱鬧的葛長林張大嘴,手裡端著的搪瓷缸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濺了一褲腿的茶水。
寄生蟲一出體外,病人扭曲的五官慢慢舒展開,急促的喘息跟著平穩下來。
沈明珠連汗都沒顧上擦,轉身走到另一張病床前,照著剛才的法子給第二個病人施針逼蟲。
沒過幾分鐘,兩個痰盂里都裝滿了令人作嘔的蟲體,屋裡滿是烈酒混著雄黃的刺鼻味道。
沈明珠拔下最後一根毫針,扔進旁邊的狄托盤裡,轉頭看著扶著門框直打哆嗦的葛長林。
「葛主任,你現在還覺得這是急性闌尾炎嗎,要不要我把這些東西撈出來給你仔細看看?」
葛長林腿根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了半天,也沒擠出一個字。
他心裡清楚,自己這回是徹底栽了。
這麼嚴重的誤診,要是報上去,別說外科主任的位子保不住,連這身白大褂都得讓人扒下來。
伐木隊的漢子們這才回過神,帶頭那人撲通一聲跪在沈明珠跟前,不管不顧地往地上磕頭。
「神醫啊,您真是活菩薩轉世!要不是您,我這倆兄弟今天就被這庸醫給害死了!」
沈明珠最煩這種動不動就下跪的做派,伸手攥住他的衣領,把人提溜起來。
「別拜我,去感謝李大夫吧,要不是他攔著,這倆人早就被推進手術室開膛破肚了。」
她鬆開手,抬起手背隨意擦了擦鼻尖上滲出的冷汗。
剛放下手,一方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就遞到了她跟前。
沈明珠順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看過去,陸執安不知什麼時候把輪椅搖到了她身邊,正微微仰著下巴。
「擦擦汗。」
沈明珠看著這男人一本正經的模樣,伸手接過那方帶著淡淡皂角香氣的手帕,在額頭上抹了兩把。
「小陸同志倒是很貼心,是個賢內助。」
她把手帕攥在手裡,語氣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
陸執安喉結滾了滾,指骨不自然地蜷縮了一下,默默把手收回搭在膝蓋上。
「我是軍醫,觀察傷員和醫生的狀態是職業習慣。」
他扯出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強裝鎮定地端著架子,耳朵根卻不爭氣地泛起了一抹通紅。
話音剛落,走廊外頭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吉普車喇叭聲,緊接著,幾個穿著中山裝的衛生局幹部在醫院領導的簇擁下,沉著臉快步踏進住院部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