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他的心跳亂了
幾個穿深藍色中山裝的幹部踩著水門汀地面快步走來，領頭的是縣衛生局陳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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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進走廊就被一股烈酒混著雄黃的藥味沖了鼻子，循著味走到病房門口，撥開圍觀人群走進去。
地上癱坐著直打哆嗦的葛長林，床邊還擺著兩個裝滿暗紅色肉蟲的搪瓷痰盂。
「這到底怎麼回事！」陳局長掃視了一圈。
葛長林手腳並用從地上爬起來，撲到陳局長跟前，粗胖的手指對準沈明珠。
「局長！您來得正好，這個鄉下來的丫頭在咱們醫院裡裝神弄鬼，她不僅阻撓我給重病患者做闌尾炎手術，還給病人灌毒藥！」
李建設氣得臉紅脖子粗，幾步走到陳局長面前，雙手把病曆本遞了過去，指著床上的病人。
「局長，您別聽他胡說八道。這根本不是闌尾炎，是極其兇險的寄生蟲急性遊走症！如果剛才真按葛主任的判斷開腹，蟲卵一旦在腹腔內擴散，這兩個工人的命就徹底交代在手術台上了！」
陳局長接過病曆本翻看上面潦草的字跡，又轉頭去打量病床上呼吸平穩的兩個漢子。
他到底在衛生系統幹了多年，哪怕不是臨床大夫，也看得出病人現在已經脫離了危險。
那兩個散發著惡臭的痰盂更是鐵證。
陳局長把那本病歷直接甩在葛長林身上。
「葛長林，你身為縣醫院的外科主任，連基本的臟器發炎和寄生蟲感染都分不清楚，竟然還敢在這裡倒打一耙！」
「從現在起，免去你外科主任的所有職務，立刻停職接受衛生局的全面業務審查。如果查出你以前還有類似的醫療事故，你就直接脫了這身白大褂，去農場改造吧！」
葛長林臉上的肥肉哆嗦了兩下，雙腿發軟再次跌坐在地面上，嘴唇翕動著卻半個字都擠不出來。
幾個保衛科幹事見局長發了話，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葛長林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人弄出了病房。
陳局長轉過身換了一副面孔，語氣也緩和下來。
「這位女同志，剛才多虧你出手相救，才避免了咱們縣醫院釀成大錯，不知道你在哪家高就，師從哪位國手？」
沈明珠正低頭用清水洗淨手上的藥汁，聞言拿過一塊干毛巾擦乾手指。
「無門無派，家傳的赤腳手藝罷了。局長不用給我戴什麼高帽，我不圖名也不圖利，今天出手只是不想看著兩條人命折在庸醫手裡。」
她說到最後一句話時突然頓住，表情微微變了變。
話鋒一轉：「如果您真想謝我，就借你們醫院的化驗室和顯微鏡給我用用。」
陳局長愣了一下。
要知道在這個年代，能在縣衛生局局長面前掛上號，那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
這小姑娘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居然絲毫不把這個機會放在眼裡，只求借用化驗室和顯微鏡？
「沒問題，醫院裡的設備你隨便用。」他立刻轉頭吩咐旁邊的人，「李建設，你從今天起就暫代外科主任的職務，全程配合這位同志的工作！」
李建設連連點頭，趕緊走到沈明珠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明珠沒再多說什麼，越過人群徑直朝著走廊盡頭的化驗室走去。
陸執安坐在輪椅上，看著那個穿著舊棉襖走在前面的人，指骨在輪椅扶手上敲了兩下。
「趙幹事，推我過去看看。」
趙幹事立刻上前握住輪椅推手，跟在沈明珠身後朝著化驗室的方向走去。
化驗室里瀰漫著福馬林和酒精的混合氣味，沈明珠拉過一把木椅子，在實驗台前坐下。
她閉上眼。
識海深處，那座古樸的百草藥櫃被剛才救治兩名重症工人積攢的功德沖刷，第四格抽屜應聲彈開。
一卷泛黃的醫典靜靜躺在裡面，封面上用古篆寫著《清溫敗毒飲》。
沈明珠快速掃過醫典內容，在腦海中將那些修真界的靈草配伍與七十年代常見的凡間藥材進行替換融合。
她睜開眼，拿起實驗台上的鋼筆，在一疊空白的信紙上快速書寫起來。
筆尖在紙面上划過發出沙沙的聲響，一行行規整嚴密的字跡躍然紙上。
李建設站在旁邊連大氣都不敢出。
片刻後，就見沈明珠寫完最後一行字，將那疊信紙推到他面前。
「這是《清溫敗毒飲》的藥方，專門針對寄生蟲感染和各種急性熱毒。上面詳細記錄了藥材的配伍比例和熬製火候，後面那幾頁，是我結合剛才病例寫出來的寄生蟲防治規範，包括飲水消毒和糞便無害化處理的標準流程。」
「你拿去印發給各個公社的衛生所，只要嚴格執行，就能從根源上杜絕這種病爆發。」
李建設雙手捧起那疊信紙，還沒來得及看，就被一旁的陸執安要了過去。
陸執安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拿著紙張的手指就捏緊了。
這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偏方，這是一套領先這個時代幾十年的完整公共衛生防治體系，裡面的每一項舉措都切中時弊且操作性極強。
他將自己的判斷原封不動地說了出來，李建設和趙幹事齊齊轉頭看向沈明珠。
李建設聲音發顫，雙膝一彎就要往下跪。
「沈師傅，您這可是造福全縣百姓的大恩德！我今天厚著臉皮想拜您為師，跟您學這門救死扶傷的真本事！」
沈明珠伸手托住他的胳膊，將他穩穩地架住。
「我不收徒，這些東西既然寫出來就是讓人用的，你只要把它推廣下去，就算對得起你這身白大褂了。」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強壓下胸腔里翻湧的心悸，鼻腔深處那股鐵鏽味又重了幾分。
陸執安看著站在實驗台前的沈明珠，胸膛里那顆經歷了兩輩子，本以為早已波瀾不驚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前世這個時候，縣裡醫療系統還是一團散沙，寄生蟲病每年都要奪走不少人的性命，直到八十年代初才慢慢建立起規範的防治體系。
他重生後原本也打算推進衛生方面的各項標準，可到目前為止都沒來得及騰出手來。
而眼前這個年僅二十二歲的姑娘，僅憑一己之力，就把整個縣的醫療水平硬生生往前拔高了十幾年，考慮得甚至比他這個重生了的軍醫還要周全。
他眼眸微動，下一刻，就見沈明珠轉過頭，對上他的視線。
「你不在病房裡好好養傷，跑到這兒來幹什麼？」
陸執安示意趙幹事把自己推到實驗台旁邊，「我是來提醒陸夫人，你剛才答應過要幫我查清那批假藥的來源。這事關獨立團的軍用物資安全，我不能坐視不理。」
沈明珠看著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架勢，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抬手拿起了桌上的玻璃燒杯。
「小陸同志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會把那個地下工坊翻出來。」
她拉開抽屜，將幾片載玻片和一瓶用於染色的化學試劑擺在檯面上，準備化驗剛才從黑市繳獲的假藥粉。
她將一塊沾著黃色粉末的假藥布條扔進燒杯，倒入半杯清水。
「不過在這之前，你得先配合我做個化驗。」
她捏著滴管滴入幾滴試劑，燒杯里的液體翻滾了兩下，變成了刺目的藍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