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毒藥當靈芝?醫學老祖教你做人
加長紅旗車穿過半個京城,在一條掛滿枯藤老樹的深巷裡停穩。
沈明珠推開車門邁下台階,抬眼對上白家老宅那扇漆皮斑駁的朱紅大門。
前陣子白家醫館雖因醫療事故被衛戍區查封,但這處祖宅因老太爺尚在,勉強保住了沒被貼上封條。
只是此刻,門檻內外烏泱泱擠滿了人。
穿灰色中山裝的幹部、披呢子大衣的親戚,還有幾個沒來得及脫白大褂的大夫正往裡頭擠。
濃烈的藥味從門縫裡漫出來,混著沉香和苦湯子的氣息,嗆得人嗓子發緊。
跟車的小幹事快步繞上前,掏出蓋著衛生部紅章的會診通知,沖門口攔人的白家管事亮了一下。
「衛生部特邀專家沈明珠大夫,讓路。」
乾瘦的管事瞥了一眼名字,又打量了沈明珠過分年輕的面龐,雖有遲疑,還是側身讓出了半扇門的位置。
沈明珠邁進正廳。
舊時大宅的雕花隔斷和八仙桌被推到了角落,正中央擺著一張拔步床,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幾個胸前別著京城各大中醫院徽章的老先生,正滿面愁容地交頭接耳。
床上的白老爺子面色枯黃泛著一層不正常的黑氣,指甲發紺,四肢正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僵直與痙攣,喉嚨里發出破敗風箱般的抽氣聲。
沈明珠沒往前湊,神識無聲無息地探了過去。
這根本不是什麼尋常的氣血敗壞,而是臟腑經絡里淤積了極其駭人的重金屬毒素,明顯是長年累月被人餵食了含有鉛汞的慢性毒藥,如今毒素徹底侵入神經,這才引發了這種瀕死前的臟器痙攣。
她收回神識,目光落在床沿邊穿著暗花綢緞棉襖的女人身上。
白玉嬌。
醫館被查封、被衛戍區問話受審後,這女人居然沒被立刻收監,反而死皮賴臉退守老宅。
她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線裝冊子,正對旁邊的白家族人指指點點。
「各位叔伯看清楚,這是我親自從白家秘庫里請出來的底本,老太爺這病是肝風內動、痰迷心竅,只有嫡傳血脈拿得出秘方才能治!」
旁邊穿灰色中山裝的白家二叔連連點頭,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玉嬌說得對。醫館雖然暫時被封了,可咱們白家的血脈斷不了,老太爺的病只能指望玉嬌。」
白家二叔轉頭,朝床邊一位銀髮老者恭敬地彎腰。
「薛老,您是咱們京城中醫界的泰斗,您給句準話,玉嬌這方子到底對不對症?」
薛老捋著山羊鬍,三根手指緩緩離開白老爺子的寸關尺。
「老太爺脈象弦硬如循長竿,四肢拘急抽搐,此乃水不涵木導致的肝陽化風,風痰上涌蒙蔽心竅。」
他斟酌片刻,語氣里透著幾分隱晦的保留。
「按常理,這方子是對的。只是這脈象沉澀中透著些許古怪,老朽不敢輕易下重藥。」
白玉嬌根本不給薛老猶豫的機會,直接把冊子往前一攤。
「薛老說的,正跟我白家秘方對上了!」
她側身一招手,一個婆子端著紅漆木盒快步走近。
木盒蓋子一掀開,暗黃色的綢緞上赫然躺著一株表皮泛著詭異紅黑光澤的乾枯菌類。
「薛老說要用風藥,正好應了我白家秘方上的記載,這是我從藥庫最底層的封條里取出來的百年黑玉靈芝,專克風痰抽搐!」
白玉嬌捧著藥,眼圈適時地泛紅,聲音帶上了幾分哭腔。
「各位長輩,我醫館被封受了外人污衊不打緊,可我對爺爺的孝心天地可鑑!這附子就是留著今天保命用的!」
白家二叔趁熱打鐵,將一沓分家文書重重拍在八仙桌上。
「老太爺眼看不行了,趁著還有一口氣,把分家的事定了!玉嬌是嫡孫女,祖宅和地下藥庫的地契,理應由她繼承!」
幾個旁系族老面面相覷,有人猶豫,有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拿起了毛筆。
桌上的墨汁剛蘸好,還沒來得及往床邊遞,一道清冷平直的嗓音突然從雕花隔斷後頭傳了出來,硬生生壓住了正廳里這股子烏煙瘴氣的聲浪。
「好一個肝陽化風,連重金屬蓄積中毒引發的神經抽搐都看不出來,薛老這大半輩子的醫術怕是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沈明珠攏著風衣,從雕花隔斷後走了出來。
白玉嬌猛地轉頭,看清來人後,臉上的悲戚瞬間裂開,透出極致的怨毒。
「沈明珠?你個被趕出家門的鄉下野種,也敢跑來白家祖宅撒野!」
沈明珠徑直走向拔步床,連餘光都沒分給她。
站在旁邊的白家二叔陰沉著臉使了個眼色,兩個膀大腰圓的青壯家丁立刻橫著肩膀擋在床前,伸手就去推沈明珠的肩膀。
沈明珠腳下的步子連停都沒停,右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第一個家丁的腕骨往外狠命一折。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家丁慘叫著往後踉蹌,連帶著將身後的同夥撞作一團,兩人跌作一堆直接滾到了門檻邊。
正廳里頓時安靜如雞。
沈明珠停在木盒前,伸手捏起那塊所謂的百年黑玉靈芝,湊近鼻尖。
濃郁的藥香下,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刺鼻辛辣。
她兩指猛地發力。
咔嚓一聲,堅硬的附子被生生捏碎,掉落的殘渣里赫然透著一層不正常的灰白。
她將殘渣拍在八仙桌上。
「這算哪門子的百年靈芝,分明就是用孔雀石綠和水銀蒸氣反覆薰染出來的毒蕈,裡頭的劇毒還沒散乾淨呢。」
薛老的山羊鬍猛地抖了抖。
沈明珠掃了他一眼,「老太爺本就是長年服用鉛汞超標的丹藥導致中毒,你這一碗大毒之物再跟著灌下去,神經毒性直接攻心,老太爺連半刻鐘都撐不過去就會咽氣。」
薛老一掌拍在桌上,茶碗磕出裂紋,茶水潑了一地。
「荒謬!老夫行醫五十年,什麼大症沒見過,你一個黃毛丫頭也敢在我面前妄議國醫!」
白玉嬌把分家文書往桌上一護,扯著嗓子朝門外大喊。
「來人!把這個攪局的庸醫給我打出去!」
沈明珠立在床前,半步未退,反而挑起唇角笑了一下。
「你要是真急著送你爺爺上路,大可以把那碗熬好的毒藥端過來,我就站在這兒,親眼看著你灌。」
白玉嬌的手僵在桌面上。
沒等薛老再開口痛罵,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衛生部的聯絡員滿頭大汗地跑進來,手裡攥著一份加急電報。
「薛老,白家各位!衛戍區剛發來的協查通報!」
「白家近半年的藥材檢出重金屬嚴重超標!衛戍區下令,白家老宅所有藥材與資產立即原地封存!」
白玉嬌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手裡的毛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不等族老們反應過來,她眼底突然閃過一抹窮途末路的瘋狂。
她猛地轉身,一把端起床頭柜上那碗剛熬好,正冒著熱氣的濃稠靈芝湯,強行撬開白老爺子的牙關,直接灌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