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養了二十年的野種!
沈明珠收好藥囊,彎腰攬住白老太爺枯瘦的後背,將老人家扶起來靠在床頭上。
白老太爺喘著粗氣,指尖哆嗦著隔空碰了碰沈明珠白淨的臉頰,眼淚跟著落了下來。
「像,太像了,這眉眼和鼻樑,跟微蘭年輕那會兒一模一樣啊!」
老人家哽咽著抓緊沈明珠的手腕。
「孩子,這些年流落在外頭,讓你受委屈了,是我這當太姥爺的眼瞎耳聾,差點被家裡這群豺狼虎豹害死在床上,連見你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跪在門檻邊的白玉嬌聽到這話,顧不上膝蓋生疼,手腳並用地爬回拔步床前去。
「爺爺您老糊塗了!她就是個從鄉下跑出來的赤腳大夫,怎麼能跟您扯上關係?我才是您親眼看著認回來的孫女啊!」
白家二叔也捂著摔疼的腰從太師椅後面鑽出來,陪著笑臉往床前湊。
「是啊爹,您剛醒過來,神思還不清明,這外人最會花言巧語騙家產,玉嬌孝順了您這麼多年,可不能寒了親骨肉的心吶。」
白老太爺看都沒看他一眼,反手解開牛皮紙宗卷上的紅繩,從裡頭抽出一份蓋著衛戍區保密局鮮紅鋼印的化驗報告,連同幾本泛黃的舊戶籍底冊,照著白二叔那張老臉砸了過去。
「親骨肉?白承業,你還有臉在我跟前提親骨肉!」
白老太爺胸口起伏,指著地上的化驗單破口大罵。
「當年你大哥在戰場上犧牲,大嫂懷著遺腹子傷心過度離開京城,在半道上難產一屍兩命,那孩子落草就沒了氣!」
正廳里的旁系族老們聽到這話,個個伸長了脖子去瞅地上的紙頁,有人彎腰撿起一張戶籍底冊,剛看兩行就倒抽了一口氣。
白老太爺喘了兩口粗氣,聲音在空曠的廳堂里迴蕩。
「我可憐你大哥絕了後,在各地善堂領養了十幾個苦命孩子養在外頭,本想著挑個品性好的過繼到你大哥名下延續香火!」
「誰知道你這個畜生狼心狗肺,買通了外頭照看孩子的管事婆子,把你跟胡同口那個暗娼外室生的野種塞進孤兒堆里,反過頭來騙我說找到了你大哥流落在外的親骨肉!」
白二叔腦門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彎腰去撿地上那份衛戍區出具的血型與親緣比對書,手還沒碰到,就被旁邊的三叔公一腳踩住了。
「好你個白承業,我說當年認親的時候你怎麼百般阻撓開祠堂驗滴血石,合著這白玉嬌是你的野種!你們父女倆唱雙簧,把咱們全族上下當猴耍了二十年!」
三叔公鬍子翹得老高,抓起那本舊戶籍冊子甩在白二叔腦門上。
白二叔連連狡辯:「沒有!這都是假的,是沈明珠串通外人偽造出來害我的!」
白玉嬌披頭散髮地從地上躥起來,瘋了似的想去撕扯三叔公手裡的檔案,懷裡那本剛才用來充門面的線裝秘錄啪嗒掉在腳踏前。
「我也是白家的女兒!整個京城都知道我是白家醫館的繼承人,你們憑什麼不認我!」
她尖叫著撲向八仙桌,想去抓桌上的分家文書。
沈明珠往前邁了一步,腳下那雙黑牛皮短靴直接踩在掉落的線裝冊子上。
「鳩占鵲巢二十年,吃白家的喝白家的,連太姥爺的棺材本都想吞,現在髒水潑到頭上了還不肯撒手,這筆爛帳今天也該連本帶利還清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她擋住去路的白玉嬌,抬手拔下髮髻上那支金鳳簪,隨後又從領口拽出紅繩繫著的溫潤玉髓。
——後者正是當初火車上救下華僑,對方交給她的。
「你說我是鄉下野種?那不妨睜大你的狗眼瞧瞧,這兩樣東西你那個當暗娼的親娘有沒有本事給你備下!」
就在金鳳簪與玉髓同時暴露在空氣中的剎那,祠堂供桌上的紫銅八卦盤突然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眾人嚇了一跳,紛紛轉頭看去。
正廳東側連著供奉祖宗牌位的小祠堂,供桌正中央擺著一個傳承了百年的紫銅陰陽百草匣。
沈明珠拿著金鳳簪和玉髓走過去,將玉髓扣入陰陽匣正面的凹槽,再把金鳳簪順著側面的鎖孔直插到底。
咔噠一聲脆響。
嚴密的內部機括轟然咬合,紫銅匣子的頂蓋彈開,裡面赫然躺著一枚刻著長房嫡系印記的血珀印章,以及一張封存在防腐牛皮紙里的泛黃生辰八字貼。
「百草匣開了!只有長房嫡傳信物才能把這鎖打開,這是正統歸位啊!」
三叔公手裡的拐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撩起灰布長衫的下擺,頭一個朝著祠堂方向和沈明珠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十幾個白家族老和旁系子孫見狀,呼啦啦跟著跪倒了一大片。
「請太姥爺開祠堂,把這起子吃裡扒外的東西踢出族譜,決不能讓他們髒了老祖宗的牌位!」
白二叔聽著耳邊一聲高過一聲的討伐,兩條腿一軟跪在碎瓷片上,褲管很快滲出暗紅的血跡。
就在這時,大門外傳來一波整齊的腳步聲。
幾名身穿藏藍制服的公安幹警和衛戍區保衛幹事大步跨進門檻,為首的隊長亮出逮捕令,兩名幹警上前反剪住白玉嬌的胳膊,冰涼的鐵手銬咔嚓一聲鎖死了她的手腕。
「白玉嬌,你涉嫌長期投毒謀殺,並私自用劇毒化工原料偽造軍需藥材,現在依法對你實施逮捕。」
「放開我!是二叔讓我乾的,毒靈芝也是他從黑市買回來交給我煨湯的,要槍斃你們去槍斃他啊!」
白玉嬌被按得臉頰貼在滿是灰塵的青磚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扭著身子朝白二叔那邊亂蹬。
保衛幹事冷著臉走到白二叔跟前,從他鼓囊囊的中山裝內兜里搜出一把外國銀行的匯票存根和幾張偽造的通行證,當眾抖摟開。
「白承業,你在前門外私下聯繫海外古董商,企圖變賣白家三座老藥庫和祖宅地契捲款潛逃,人證物證俱在,跟我們走一趟吧!」
兩名戰士架起爛泥一樣的白二叔就往門外拖,父女倆的哭喊咒罵聲一路遠去,很快消失在胡同盡頭。
白老太爺看著廳堂恢復清淨,從枕頭暗格里捧出一枚沉甸甸的墨玉大印和三張蓋著紅契的牛皮紙,雙手顫巍巍地遞到沈明珠面前。
「這是咱們白家主事的墨玉印,還有三座老藥庫的地契,往後,白家全憑你一個人做主。」
跪在地上的族老們紛紛抬頭,眼巴巴地瞅著那三張價值連城的地契,誰也不敢出聲。
沈明珠毫不客氣地伸手接過墨玉大印揣進兜里,捏著那三張地契看了一眼,直接轉過身遞給站在門邊的衛生部聯絡員。
「勞煩同志跑一趟,替我把這三座老藥庫的產權全部過戶給軍區總院戰備急救科研室,裡頭所有的庫存藥材無償捐給前線部隊做戰備物資,一分不用給我留。」
聯絡員雙手接過地契,激動得敬了個軍禮,在場的族老們也徹底噤了聲,心悅誠服地低下了頭。
打發走外頭看熱鬧的親戚和醫官,沈明珠習慣性地用神識掃過整個白家,突然發現了個有意思的東西,於是趁著老宅換鎖清場的工夫,提著一盞防風馬燈,獨自順著祠堂後頭的青石台階走入祖宅地窖密室。
地窖最底層的石台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她運轉神識掃過石台底座,伸手在左側第三塊凸起的青磚上用力一按,石台內部傳出機括滑動的悶響,暗格里赫然露出一份被重重黃綾包裹的神秘古卷,封皮上用硃砂寫著「造化丹」三個古樸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