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媳婦餓了


  沈明珠將裝金針的布包塞進大衣兜里,甚至來不及擦去手背上乾涸的血跡,便快步繞過兩口冒著白氣的大鐵鍋往外走。

  腕間的木雕吊墜燙得灼人,識海深處那座百草藥櫃的轟鳴一聲比一聲悶沉,像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頭炸開來,撐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

  不能在這兒發作。

  三十多個剛吐完黑血的工人、滿棚子的醫護和家屬、省醫院那幾個瞪大了眼珠子的主任,幾百雙眼睛全盯著她,這地方不能待了。

  陸執安一眼就瞧出她不對勁。

  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順著她的袖口往外溢,連帶著周圍陰冷的空氣都變得溫吞吞的,他在沈明珠身邊待久了,對這種異常比誰都敏感。

  「那個姓謝的,這兒交給你盯著,誰要是敢往裡頭亂闖,直接讓門口的衛兵拿槍托砸出去。」

  陸執安單手滑動輪椅跟在她身後,頭也不回地給滿頭大汗的謝雲洲丟下一句話,沖守在過道里的兩個特戰隊員擺了擺手,帶著人一前一後回了西側獨立的軍官醫護帳篷。

  

  帆布帘子剛落下,沈明珠連大衣都沒來得及脫,整個人歪倒在行軍床上,兩條胳膊鬆開了力氣。

  來了。

  大棚里三十多條命被從閻王殿裡拽回來,連帶著保住了化工廠後半區幾十口子人,潑天的功德順著木雕吊墜湧進識海。

  緊接著藥櫃劇烈一晃,第十格抽屜上的玄銅鐵鎖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抽屜彈開。

  青色的生機靈霧倒灌進來,冰涼涼的,一股腦地往她每條乾癟的經脈里猛鑽猛擠。

  經脈脹得發痛,緊接著痛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無限滋養的飽脹感,從腳底板一路頂到天靈蓋。

  強行扛大樑時拉豁的筋膜、飛針救人時透支的神識、幾十個小時沒合眼的疲憊……

  從身體到神識,一切的損傷都被這股霧氣撫平了。

  到最後,沈明珠的周身湧出來一層輕薄的殼子。

  沈明珠試著用神識碰了碰那層殼子,念頭剛動,透明的硬殼便在體表浮起來又落下去,跟皮膚徹底貼合到一起。

  神識化盾。

  藥櫃這回給的不是藥草,不是丹方,是一副貼骨的鐵甲。

  與此同時,神識的範圍增大了一圈,帳篷外幾百米遠的地方都囊括在了沈明珠的神識範圍內,近處的動靜更是一絲一毫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帳篷里沒點燈,陸執安轉著輪椅堵在帆布帘子跟前,右手搭在腰間鼓囊囊的槍套上,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面前經過的每一個人。

  外頭的腳步聲雜亂,有人朝這邊來了。

  「陸參謀長,我是後勤部的,聽說沈主任剛從二號棚出來,我們部長讓我來問問還缺不缺別的藥材……」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幹事夾著公文包剛湊到帘子邊,話還沒說完,被陸執安盯了一眼,腿肚子一軟往後退了半步。

  「沈主任在休息,缺什麼找謝雲洲,再往這兒湊一步,老子把你扔廢墟里搬石頭去。」

  幹事夾著公文包連滾帶爬地跑了。

  陸執安放下帘子縫,右手還搭在槍套上沒挪開,整個人像一條炸毛的看門狗,誰靠近就咬誰。

  「你這副樣子蹲在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頭藏了金條。」

  行軍床上傳來女人慵懶沙啞的聲音。

  陸執安轉過身的時候,愣了一下。

  沈明珠撐著床板坐起來,十幾分鐘前還白得嚇人的那張臉,已經重新恢復了血色,皮肉底下透著一層潤澤的光,連帳篷里嗆鼻的消毒水味都被她身上散出的淡淡草木氣蓋了過去。

  他推著輪椅湊到床邊,沒受傷的右手伸出來摸了摸她的手腕,指腹在脈門上停了兩秒。

  「恢復了?」

  兩口子之間關於那隻木頭墜子的事早就心照不宣,他並不關心沈明珠又得到了什麼,只想知道她安不安全。

  沈明珠忍不住從床上跳下來,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湊到陸執安跟前,抬起右手食指在他額頭上彈了一下。

  「這回不光把虧空補齊了,還多了一層硬殼子,往後誰想傷我都沒那麼容易了。」

  卻沒想到力道沒收住,這一下彈在陸執安額頭上的聲響又脆又亮,留下一個清晰的紅印子。

  沈明珠:「……」

  陸執安被彈得腦殼一痛,卻半點沒躲,反而一把撈住她還懸在半空的手指,攥在掌心裡。

  他低著頭,把臉埋進她的掌心裡,整個人安靜了好一陣。

  「那我往後,是不是就沒用了?」

  「用什麼用?就你這身子骨,下回再拿肉身凡胎去替人頂鋼筋,我可不救你。」

  沈明珠說著就要抽回手,嘗試了一下,沒抽動。

  她輕輕哼了一聲。

  沒有告訴陸執安的是,有了這層神識化盾,她往後不光能護住自己,還能護住他。

  帳篷里安靜了幾秒。

  「咕嚕。」

  沈明珠的肚子叫了。

  藥櫃升級補全了精氣神,可身體的消耗太大,五臟六腑早就已經空空如也了,這會兒餓得沈明珠前胸貼後背的。

  沈明珠臉皮再厚也有點繃不住了,一把把手從陸執安掌心裡扯出來,捂在自己扁平的肚子上,乾咳了一聲。

  「從昨兒晚上折騰到現在,連口熱乎水都沒喝上,鐵打的人也得吃飯。」

  陸執安被那陣打雷一樣的響動震得一怔,緊接著胸腔顫了顫,笑出了聲。

  化工廠爆炸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

  「我該死,光顧著替你守門,忘了我們家這位祖宗一頓不吃肉就得拆房子。」

  他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起身的時候傷口猛地抽痛了一下,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咬著後槽牙硬是從輪椅里站了起來。

  沈明珠眉頭一擰,剛要開口罵他,陸執安已經拉開了帳篷帘子,朝外頭吼了一嗓子:

  「通信員!去炊事班傳我的話,告訴灶上的,把最大塊的五花肉給我燉上!不夠就去後勤部調!我媳婦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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