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提金針搶閻王的人
「慌什麼,舌頭捋直了再回話!」
沈明珠一把推開賴在懷裡的陸執安,順手扯過旁邊架子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抬腳就往帳篷外走去。
「站住,把這件穿上,外頭風大。」
陸執安強忍著後背撕裂般的劇痛,咬著牙一把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頭,鮮血立刻順著青筋冒了出來。
他連管都沒管,抓起那件厚實的大毛領軍大衣,大步趕上前披在沈明珠肩頭。
「你瘋了,剛紮上的針!」
謝雲洲急得兩腳亂跳,伸手就要去按陸執安流血的胳膊。
「滾一邊去,推輪椅過來,老子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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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執安冷著臉將謝雲洲推開,自己扶著行軍床沿坐進旁邊的摺疊輪椅里,扣住冰涼的鐵管扶手。
「快點吧,不然那邊真要死絕了!」
謝雲洲抹了把頭上的冷汗,趕緊推著輪椅,跟著大步流星的沈明珠直奔二號觀察大棚。
觀察棚里此刻亂成了一鍋粥,三十多張行軍床上躺滿了中毒工人,慘綠色的應急燈光晃得人心慌意亂,空氣里滿是濃重的爛蘋果味和血腥氣
「咳咳……哇……」
靠門的一個年輕工人劇烈抽搐著,仰頭噴出一大灘帶著黑紫血絲的濃泡沫痰,喉嚨深處發出破風箱一樣的聲音,雙手在半空胡亂抓撓。
省城第一人民醫院抽調來的內科主任摘下聽診器,頹喪地搖著頭,轉頭對身旁的護士長擺了擺手。
「準備白布單子吧,肺泡組織已經爛成泥了,神仙來了也保不住這口氣。」
「通知外頭的工人家屬,抓緊時間進來見最後一面,免得連句整話都留不下。」
幾個年輕小護士眼圈通紅,低著頭抹眼淚,正準備往外走,棚門口掛著的防雨厚帆布被一把掀開,啪的一聲狠狠甩在木樁上。
「人都還沒咽氣,你就忙著發喪,省醫院的大夫就這點能耐?」
沈明珠裹著軍大衣跨進大棚,目光迅速掃過那幾張死氣沉沉的病床。
內科主任當眾被駁了面子,脖子漲得通紅,指著沈明珠的鼻子反嗆h回去:
「你又是哪兒來的年輕丫頭,知不知道這是重度化學性吸入肺水腫,翻遍國外的戰地救治手冊,致死率也在九成以上,少站在這裡說風涼話!」
「閉上你的狗嘴,再敢拿爪子指我媳婦,老子當場折了你的指骨。」
坐在輪椅上的陸執安雖然臉色煞白,渾身上下卻透著一股剛從火線上下來的煞氣,震得滿屋子的人不敢說話。
內科主任看清對方領口上染血的正營級軍官領章,迎著那張沒有血色的陰沉面孔,嘴皮子哆嗦了兩下,硬是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
沈明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解開大衣紐扣,徑直看向滿頭虛汗的謝雲洲:「去炊事班把平時燉大鍋菜的兩口大鐵鍋搬來,順帶抬兩個行軍煤爐,加足無煙煤,立刻把水燒到滾沸。」
謝雲洲兩腿發軟,擦著汗連聲應著,卻有些發懵。
「主任,這個時候燒大鍋水幹啥用啊?」
「讓你搬你就搬,哪來那麼多廢話?晚一分鐘,這三十多條命全算在你頭上!」
謝雲洲不敢耽擱,連滾帶爬的跑出去生火了。
借著寬大軍大衣的遮擋,沈明珠神念微動,從須彌芥子的靈田裡扯出幾大把掛著晶瑩露珠的仙草,迅速混進了紫蘇、半夏、魚腥草、金銀花這些尋常的中草藥里,揉成一團團黑褐色的草藥餅子。
不過兩三分鐘,特戰隊的幾個小戰士抬著兩口大鐵鍋和通紅的行軍煤爐子跑了進來,滾燙的開水在鍋里咕嘟咕嘟翻滾著。
「藥全倒下去,大火催煮!」
沈明珠抓起幾大包混好的草藥,劈頭蓋臉全倒進了沸水鍋里,同時右手不著痕跡地搭在滾燙的生鐵鍋沿上,將丹田裡僅剩的微弱真元順著鐵皮逼入湯藥之中。
原本嗆人發苦的草藥味在沸水翻騰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化作了一股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清爽冰涼的氣息在逼仄的大棚里迅速瀰漫開來,迅速蓋過了滿棚惡臭的酸腐爛蘋果味。
棚內幾個被毒氣嗆得頭疼欲裂的小護士聞到這股氣味,原本泛青的臉頰稍微有了些血色,胸口的窒息感竟減輕了許多。
「拿大茶缸子裝藥,挑最燙的盛出來!」
沈明珠順手抽出兩枚細長的金針,捻在纖細的指尖。
她快步走到那個抽搐吐血的年輕工人床前,捏住對方發紫的手掌,右手金針連閃,精準挑破了患者雙手的少商與商陽兩個要穴。
「噗嗤!」
兩道烏黑腥臭的濃血從指尖噴濺而出,落在乾燥的泥地上化開一片白沫。
「灌藥!」
沈明珠厲喝一聲,謝雲洲不敢怠慢,端著燙手的搪瓷缸子,掐開那工人的牙關,將滾燙的藥湯一氣灌進喉嚨深處。
內科主任站在幾步開外,撇著嘴陰陽怪氣地冷哼。
「哼,歪門邪道,急性肺泡破裂靠喝點草藥根子能救回來,我這三十年大夫真是白幹了,等會兒病人被燙出毛病來,我看你們怎麼交代……」
他的話還沒說完,躺在床上的年輕工人身子突然劇烈弓起,像是被大蝦一樣彈了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沉悶的嗚咽。
「哇!」
那工人猛地翻身趴在床沿,張口吐出大團大團裹挾著鐵鏽腥味的黑紅血痰,連帶著濃稠的黏液倒進腳下的搪瓷盆里。
吐出毒血的剎那,工人原本發紫發青的臉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退去了死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紅潤,原本微弱停止的胸口重新劇烈起伏起來,大口大口地吸入了新鮮空氣。
「活了!這脈搏跳得有勁了,呼吸也順暢了!」
一直守在旁邊的女護士摸著工人的手腕,激動得當場尖叫起來。
內科主任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的金屬聽診器啪嗒一聲掉在泥地里,摔得變了形,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謝雲洲滿眼狂熱地掏出懷裡的小本子,趴在床頭瘋狂寫著記錄,嘴裡神神叨叨地念叨著。
「刺激末梢神經放血,配合強效活血化瘀通透肺絡的古方湯劑,竟然真能瞬間逆轉滲出期水腫,絕了,這簡直是醫學奇蹟!」
沈明珠沒工夫搭理這兩個人的大呼小叫,她提著發燙的藥勺,目光掃向其他滿臉呆滯的醫護人員。
「全都愣著幹什麼?照著這個法子,每人灌一大碗熱湯!」
十幾個護士和衛生員立刻回過神來,抄起三棱針和空搪瓷缸,迅速散向兩側的三十餘張病床。
大棚里原本絕望淒涼的氣氛瞬間被打破,咕咚咕咚的灌藥聲與撕心裂肺的嘔吐聲此起彼伏,三十多名垂危的重度中毒工人接二連三地劇烈嗆咳,將胸腔里淤積的毒血與黏液盡數吐了出來。
原本瀰漫在棚頂的死氣漸漸被清冽的草木香氣衝散,那些呼吸微弱、眼看就要斷氣的工人們,身上的青紫之色慢慢褪去,胸口平穩起伏,脈搏一個接一個地強健起來。
「老李!老李你睜開眼看看啊!」
守在臨時警戒線外頭的家屬們透過掀開的帘布瞧見裡頭的景象,再也按捺不住情緒,幾十號人呼啦啦地衝破阻攔涌了進來。
看到原本被宣判沒救的親人重新睜開眼呼喚自己的名字,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娘和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當場軟倒在地,撲通撲通跪倒在沈明珠面前的泥水裡,腦袋磕在濕冷的爛泥地上,碰出沉悶的響聲。
「大慈大悲的女菩薩啊!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啊!」
「給大夫磕頭,快給恩人磕頭!」
哭喊聲、道謝聲在大棚里此起彼伏,沈明珠站在兩口冒著滾滾白氣的鐵鍋前,神色平靜地收起金針,伸手扶起跟前那個哭得渾身發抖的老大娘。
「傷員剛排了毒血,經絡虛空,別圍著搶了空氣,馬上回灶上熬些濃小米湯送來。」
坐在輪椅上的陸執安冷峻的眉眼微微舒展,目光始終落在沈明珠那道挺拔清瘦的身影上,原本緊扣扶手的右手慢慢鬆開。
等到最後一名吐完黑血的工人呼吸平穩下來,沈明珠掛在手腕上的木雕吊墜毫無預兆地變得滾燙無比,灼得她腕骨一陣滾燙髮麻。
與此同時,她識海深處那座長久沉寂的古樸百草藥櫃也發出了低沉渾厚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