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比比誰的豬先死
軍區總院國際會議廳外,紅地毯從台階一路鋪到了大馬路上。
十二個穿著深色西裝夾著公文包的洋人從黑色轎車裡鑽出來,領頭的那個高鼻深目的男人把大衣遞給旁邊的助手,連看都沒看迎上來的中方接待人員,踩著皮鞋大步跨進會議廳大門。
會議廳里早早就拉起了歡迎交流的橫幅,衛生部陪同的幾個官員滿臉堆笑地指引著外賓落座。
熱茶剛剛端上桌,那個叫漢斯的德國專家就把面前的骨瓷茶杯推到一邊,招手讓助手拎上來兩個銀白色的金屬恆溫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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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金屬箱蓋在紅木長桌上彈開,裡頭齊刷刷排列著最新型號的可攜式生化檢測儀和十幾管呈現淡藍色的西藥凝血栓劑,精密儀器的冷光把對面坐著的幾個中方老專家晃得有些睜不開眼。
周懷禮副院長穿著筆挺的軍裝坐在中方代表首位,指著桌上一摞厚厚的翻譯文件,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漢斯先生,這是京郊化工廠爆炸事故中三十四名重度光氣中毒患者以及上百名外傷患者的完整治療記錄,其中使用了我國自主研發的戰備止血散,無一例截肢,無一例休剋死亡。」
翻譯員把這段話磕磕絆絆地翻成德語。
漢斯聽完之後,卻連那份文件都沒碰,靠在皮椅背上發出一聲嗤笑,指著那摞紙說了幾句語速極快的話。
翻譯員擦了擦腦門上的汗,神色有些尷尬地看向周懷禮。
「周副院長,漢斯先生說,這種沒有任何化學結構式支撐也沒有做過雙盲實驗的數據,在國際醫學界連廢紙都不如,他懷疑你們為了掩蓋落後的醫療水平而在傷亡報告上進行了大規模的數據造假。」
會議廳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幾個脾氣火爆的軍醫當場就拍了桌子,指著漢斯的鼻子用中文罵罵咧咧起來。
漢斯根本不在乎這些中方醫生的憤怒,他從恆溫箱裡拈起一管凝血劑,滿臉傲慢地敲了敲桌面。
「醫學是嚴謹的現代科學,不是你們東方人那種隨便在山上拔幾根草根樹皮熬成黑水的原始巫術。這種企圖用不可思議的迷信來騙取國際醫療援助資金的做法,我們代表團是絕對不會在評估報告上簽字的。」
周懷禮氣得嘴唇發紫,抓起桌上的病曆本重重砸在茶杯邊上。
「漢斯先生,我們這裡有活生生的病人,有恢復健康的產業工人,這些都是鐵證,你不能用一句巫術就抹殺我們中醫在戰地急救中的實際效果!」
漢斯身邊的年輕助理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用生硬的中文打斷了周懷禮的話。
「個案不具備普遍性,你們的草藥連最基本的分子式都無法提供,我們拒絕承認這種偽科學。如果中方不能拿出符合西方標準的實驗數據,這場交流會也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場面僵持在極其難堪的境地,衛生部的官員急得團團轉,想要打圓場卻找不到插話的縫隙。
就在這個時候,會議廳那兩扇厚重的隔音木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沈明珠穿著一身挺括整潔的軍官白大褂,不緊不慢的跨進大門,身後的謝雲洲手裡端著個蒙著白布的不鏽鋼托盤,亦步亦趨地跟著。
她連看都沒看那些急得跳腳的衛生部官員,徑直走到紅木長桌前,拉開周懷禮旁邊那張空著的椅子坐了下去。
「漢斯先生既然對我們的藥散有這麼大的疑慮,又何必在這兒靠著兩張嘴皮子打官司?你們大老遠跑過來,難道就是為了教我們怎麼寫化學方程式的?」
翻譯員愣了一下,趕緊把這話翻了過去,漢斯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上下打量著這個過分年輕漂亮的中國女軍官。
「這位女士,這裡是嚴肅的科學交流會,不是你們耍嘴皮子的地方。」
沈明珠從兜里掏出一塊乾淨的棉布手帕,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縫,連正眼都沒給他一個。
「科學不是靠嘴吹出來的,既然你們覺得西方的止血材料天下無敵,覺得我們的草藥是原始巫術,那咱們就乾脆點,去動物外科實驗室拉兩頭活豬出來劃開大動脈,同等傷情下,一人用你們那什麼高分子海綿,一人用我的中藥止血生肌散,看看誰的豬先死。」
這話一出,中方專家席上頓時倒吸涼氣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周懷禮緊張地拽了拽沈明珠的袖子,壓低聲音提醒她涉外無小事,不能拿國家聲譽開玩笑。
沈明珠反手把手帕丟在桌上,目光冰冷地盯著漢斯。
「怎麼,拿著你們最新款的設備和材料,連下個手術台比劃比劃的膽子都沒有,就在這兒跟我扯什麼國際標準?」
漢斯被她這種輕蔑的態度徹底激怒了,猛地站起身來,用德語大聲咆哮著接受了這個挑戰,並且揚言如果中方輸了,就必須在國際期刊上公開發表聲明承認中醫的無效性。
沈明珠輕笑了一聲,手指敲著桌面。
「行啊,不過既然是打賭就得有個彩頭,要是你那堆瓶瓶罐罐輸了,你們代表團這次帶來的那十台高精顯微手術設備就全給我留在總院當戰利品,一根電線都不許帶走。」
漢斯冷笑著答應下來,帶著他的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奔向了實驗樓,完全是一副準備看東方人出洋相的姿態。
十分鐘後,動物外科實驗室里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兩頭三百多斤重的活體實驗豬被牢牢捆在冰冷的手術台上,心電監護儀的導線連在它們粗壯的四肢上,發出規律的滴答聲。
沈明珠站在左邊的手術台前,只帶了謝雲洲一個人打下手,而右邊的漢斯則帶了四個全副武裝的外科專家,恆溫箱裡的進口止血材料擺了滿滿一桌子。
負責主刀的軍醫拿著鋒利的手術刀走到兩頭豬跟前,確認了雙方準備完畢,便立刻動手,割斷了實驗豬粗壯的股動脈。
兩股刺目的鮮血如同高壓水槍一般瞬間噴涌而出,刺鼻的血腥味眨眼間就灌滿了整個實驗室。
漢斯身邊的助手被這股狂飆的血柱噴了滿頭滿臉,那鮮紅的顏色把代表團里幾個養尊處優的學者嚇得直往後退。
沈明珠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單手端著蒙著白布的托盤,朝那頭瘋狂噴血的實驗豬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