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老學究當眾認栽,神秘病原體
沈明珠被陸執安半摟著剛走到樓梯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從三樓匆匆下來的何海清。
老頭手裡攥著兩頁寫得密密麻麻的講義,金絲眼鏡也還掛在腦門上,一看就是剛從課堂上下來,還沒顧上整理。
他抬頭看見沈明珠,腳步猛地一頓,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教授。」
何海清到底還是先開了口。
「上午的解剖示範,王強跟我說了。那道傷道走向和神經修復路徑……」
他頓了頓。
「二十年前我在莫斯科進修的時候,導師做過一例類似的斜行傷道修補,術後感染沒壓住,人沒了。當時全科室復盤了整整一個月,最後歸結為『漿膜下盲區無法預判』。」
「我教了三十年書,天天給學生講『漿膜擦傷可保守處理』,沒想到今天卻被你一個二十歲剛出頭的小姑娘給上了一課。慚愧,慚愧啊!」
沈明珠把手從陸執安大衣兜里抽出來,整了整白大褂的袖口。
「何教授,醫學教材每十年就得重寫一回。你今天能說出這番話,就證明您比那些死抱著書本不撒手的人強出百倍。」
何海清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拉不下臉,最後只是把那兩頁講義往腋下一夾,下巴朝三樓方向揚了揚。
「客座教授的事,張主任會重新打報告。不過我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這個。」
老頭左右看了一眼走廊,湊近半步。
「總院那邊有一樁壓了快二十年的懸案,檔案封在保密櫃最底層,連院長換屆都不許動。昨天張主任跟我提了一嘴,說你在華北基地處理放射性複合傷的手段,跟當年那樁案子裡傷的機理有七八分像。要是檔案解封,院方想請你牽頭看一看。」
沈明珠挑了挑眉。
「什麼案子?」
何海清從講義夾層里抽出一張折得極小的便箋,上頭用鋼筆潦草地寫著幾行字,顯然是從某份舊檔案里摘抄的。
「六零年,總院接收過一批從西南邊境送回來的特殊傷員,症狀跟核輻射複合傷高度相似,但當時沒有任何核設施泄漏的記錄。傷員身上提取到一種從未見過的病原體,放到培養皿里活不過三代就自溶。樣本封存之後,相關病歷和實驗記錄全部被提走,只留了一個索引編號在總院檔案室。」
老頭把便箋塞進沈明珠手裡。
「編號是『丙零七』。檔案室的老劉頭說,那個柜子快二十年沒人打開過了,鑰匙在保衛處封著。」
沈明珠把便箋折好收進口袋,神色沒什麼變化,只是眼底的神色凝了凝。
「何教授怎麼忽然對這個上心?」
何海清乾咳一聲,表情有些訕訕的。
「我年輕時在莫斯科那會兒,導師的課題組跟過一樁類似的國際病例,也是查不出感染源,最後不了了之。這些年我偶爾想起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你既然能治輻射複合傷,說不定能看出當年那些老大夫沒看出來的東西。」
他說完這些,像是卸了一副擔子,沖沈明珠點了點頭,轉身剛想往三樓走,又頓住了。
「對了,沈教授。客座教授的事,我投贊成票。」
陸執安一直沒吭聲,等人消失在樓梯拐角,才偏頭湊到沈明珠耳邊。
「丙零七,聽著就不像什麼好東西。」
沈明珠把便箋摸出來又掃了一眼,紙上那幾行字寫得潦草,但信息非常清晰。
「先回四合院,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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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什剎海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胡同口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暈落在青磚牆上,幾個放學的小孩蹲在牆根底下拍洋畫,見陸執安的吉普車開過來,呼啦一下散到兩邊,扒著門框探頭探腦。
隔壁院的劉大媽正端著搪瓷盆出來倒水,瞧見沈明珠從副駕駛下來,水潑了一鞋面。
「哎喲喂,明珠回來啦!聽說你在南邊演習裡頭又立了大功,我們家那口子昨兒個在食堂聽人念叨,說沈主任一個人從地底下撈出來十條命!」
劉大媽把搪瓷盆往牆根一擱,三步並作兩步湊上來。
「大媽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你那手金針的功夫,能不能給我們家孫子摸摸頭?那孩子今年考初中,腦子笨得跟榆木疙瘩似的,沾沾你的仙氣,指不定就開竅了。」
沈明珠還沒來得及開口,陸執安已經從車頭繞過來,不急不緩地往兩人中間一擋。
「劉嬸,明珠剛下演習場,兩天沒合眼了。」
劉大媽訕訕地搓了搓手,連聲責怪自己沒眼力見,退了兩步又想起來什麼,拍著大腿喊。
「那改天啊!改天大媽把孫子領過來,讓他給你磕頭!」
陸執安已經攬著沈明珠進了院門,反手把門閂插得嚴嚴實實。
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落了大半,石桌上擱著中午警衛員送來的菜,用紗罩扣著。
陸執安掀開紗罩看了一眼,兩碟子涼菜,一盆紅燒肉,還有一兜子活蝦,蝦須還在盆里一翹一翹地動。
「我去把蝦煮了,你先洗把臉。」
沈明珠沒聽,反而搬了個小馬扎坐在石桌旁邊,看陸執安蹲在井台邊刷鍋。
男人把軍襯衫袖口挽到肘彎以上,露出蜜色的肌肉線條,動作利索得很,三下五除二把活蝦倒進滾水裡,蝦殼一紅就撈出來過涼水,順手剝了只最肥的遞到她嘴邊。
「嘗嘗,下午後勤處剛從海邊送上來的。」
沈明珠就著他的手咬下蝦肉,還沒嚼完,陸執安又剝了第二隻,蘸了姜醋汁遞過來。
「何海清說那個丙零七,你打算從哪兒下手?」
「先去檔案室把索引調出來,看看當年經手人是誰。只是病原體樣本要是還在,估計也活不了這麼久。」
沈明珠咽下蝦肉,拿手背蹭了蹭嘴角。
「要是樣本已經死了,就只能從病歷上倒推。」
陸執安把剝好的蝦碼在她面前的小碟里,又轉身去盛米飯,嘴上沒停。
「檔案室歸保衛處管,鑰匙在處長老周手裡。老周這個人死腦筋,認章不認人,我明兒去特戰旅搞個許可來,咱們再去。」
沈明珠扒了口飯,腮幫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陸執安看她吃得急,伸手把她碗邊沾的一粒米撥回碗裡,又夾了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擱在她飯頭上。
「慢點,還有一鍋湯沒端上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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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總院檔案室。
陸執安手裡的調檔函蓋著特戰旅和總院保衛處的雙紅戳,老周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拿放大鏡對著鋼印照了半天,才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黃銅鑰匙,領著兩人往檔案室最裡間走。
「丙字櫃在這邊,最裡頭靠牆的位置。那封條是保衛處貼的,你們揭的時候輕點,回頭我還得粘回去。」
老周絮絮叨叨地走在前面,手指頭在一排排鐵皮柜子上頭划過去,最後停在一個落了厚灰的灰綠色鐵櫃前。
櫃門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封條,上頭用毛筆寫著「丙零七」,封條邊角已經捲起來了。
沈明珠揭開封條,老周拿鑰匙捅開鎖眼,鐵櫃門吱呀一聲拉開,裡頭就擱著一個牛皮紙檔案盒,盒脊上貼著同樣的編號,除此之外空空蕩蕩。
她把檔案盒端到桌上,掀開盒蓋,裡頭是一摞發脆的油印病歷,幾張手繪的病原體形態圖,還有一份薄薄的實驗記錄。
沈明珠翻開實驗記錄,快速掃過前幾頁,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頓住了。
「六零年八月,樣本培養至第三代,自溶加速,鏡下可見胞體崩解前出現九瓣蓮狀排列。」
她抬起頭,跟陸執安對視了一眼。
九瓣蓮花。
那枚從坑道里挖出來的青銅斷針,針尾刻的也是九瓣蓮花。
陸執安把那份實驗記錄拿過去看了看,又翻開病歷最底下那張手繪形態圖,圖上的病原體在崩解前聚集成簇,排列方式跟斷針尾部的紋路幾乎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