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新奇物
到了十一月底最後一周,郵局門口貼了張告示。
提醒市民寄往帝都的聖誕賀卡須在十二月十八日前投遞,逾期不保證節前送達。
告示下方有人用鉛筆歪歪扭扭地補了一行字:「往新大陸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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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格林伍德校園裡的氣氛更加躁動。
禮拜堂的牧師在晨禱時多加了一段關於「聖誕精神」的講話,核心意思是提醒學生們不要在課堂上傳閱禮物清單。
但講話顯然沒什麼效果。
上午第二節課是地理,老師在黑板上畫帝國北方水系分布圖。
後排沃倫和梅森兩個人正把一張紙在桌子底下傳來傳去。
紙上列著長長的購物清單,字跡潦草,塗改了好幾處。
李察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餘光掃到那張紙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
課間休息的時候,沃倫湊過來,手裡攥著那張被揉得皺巴巴的清單。
「李察,你聖誕節準備買什麼禮物?」
「還沒想好。」
「你妹妹喜歡什麼?」
「吃的。」
沃倫等了一下,見他沒有補充,追問:「就這?」
「吃的東西能買到合適的也不容易。」
梅森從旁邊探過腦袋來:「我覺得你可以買條圍巾,女孩子都喜歡圍巾。」
「你什麼時候變成女孩子心理專家了?」沃倫斜了他一眼。
「我姐告訴我的。」梅森一臉理直氣壯:「她說如果不知道送什麼,圍巾和手套永遠不會出錯。」
「你姐去年收到了好幾條圍巾。」沃倫提醒他。
「所以永遠不會出錯嘛,最多重複。」
休從走廊那頭跑過來,鞋帶鬆了一隻拖在地上,差點絆倒在門檻上。
「你們在聊什麼?」
「聊聖誕禮物。」
「哦。」休動了動嘴唇:「其實……我媽最近叫我給表妹織圍巾。」
沃倫和梅森同時轉向他。
「你會織圍巾?」
「不會。」休把劉海往上擼了一把,露出整張苦瓜臉:「所以我愁死了。」
「那你媽為什麼讓你織?」
「因為買不起。」
這話一出,就把話頭堵住了。
沃倫識趣地沒繼續問,轉而拍了拍休的肩膀:
「到時候我教你,我小時候跟保姆學過。」
「你還會織圍巾?」梅森嘴巴大張。
「基礎針法還記得,平針和下針應該沒忘。」
「富家公子會織圍巾,這世界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閉嘴吧你。」
李察聽著他們拌嘴,有些覺得好笑。
他確實還沒想好給伊芙琳買什麼聖誕禮物。
上次已經買過鞋子和外套了,但那是日用品,聖誕禮物得有點不一樣的。
回到家吃完晚飯,李察幫母親收了碗碟,上樓前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他看了眼客廳角落裡那部黑色撥盤電話。
和克萊門特的約定已經過了快三周了。
老頭說過,收到帶「第二類」標註的流拍品會先打電話通知他。
但到目前為止,那部電話一直安安靜靜地趴在角落裡,沒響過。
他考慮了一下,覺得與其等著對方打來,不如自己主動問一聲,不能光等著餡餅從天上掉下來。
李察從口袋裡摸出克萊門特的名片,走到電話旁邊,拿起聽筒撥了號碼。
嘟……嘟……嘟……響了六聲,沒人接。
嘟……嘟……第八聲的時候,話筒里終於傳來老頭含混的聲音。
「誰啊?」
克萊門特明顯很不耐煩,大概是在打盹的時候被吵醒的。
「克萊門特先生,我是威廉士。」
「哪個威廉士?姓威廉士的太多了。」
「李察;威廉士,買斯芬克斯油燈的那個學生。」
話筒對面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傳來椅子挪動和什麼東西碰倒的聲音。
「噢,是你小子。」
老頭的聲音清醒了不少:「大晚上給我打電話,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上次您說的流拍品清單,最近有新的過來嗎?」
「你還惦記著這事呢?」
克萊門特好像在翻什麼東西,紙頁嘩啦啦響。
「上一批清單是一周前寄過來的,但裡面都是些普通貨色。
幾隻瓷瓶、兩柄鏽透了的儀式匕首、一堆不知道哪個教區翻出來的舊燭……」
「帶『第二類』標註的,只有一個特別小的東西。」
李察有些驚喜:「什麼東西?我不挑的!」
「一枚印章。」克萊門特翻到對應頁面:
「錫銅合金材質,拇指蓋大小,印面刻字。
拍賣行那邊的常規鑑定報告寫著『年代不超過兩百年,產地疑似南部殖民區域,具體用途不明』。」
「第二類標註是後面加上去的,鑑定師在備註欄里畫了個圈,但沒寫原因。」
他把紙翻了個面。
「估價很低,底價五先令都沒人要,跟著一批尾貨一起出清了。
到我手上打折後,不算運費三先令。」
老頭有些歉意:「我之前沒通知你,是因為這東西實在太不起眼了。」
「一枚拇指蓋大小的錫銅印章,就算裡面真有什麼,能有多少貨?不值得你專門跑一趟。」
「但既然你自己打來了……」
克萊門特把紙放下:
「你要的話,三先令五便士拿走,五便士是運費,和油燈那次一樣不賺你錢。」
「可以。」李察答得很乾脆:「我明天就過來。」
「明天?」老頭有些意外:「明天是周二,你不上學?」
「放學後過去,應該六點前能到。」
「行,那我給你留著。」
電話掛了,李察把聽筒擱回叉簧上。
幾先令的小東西,克萊門特自己都不覺得值得通知他。
拇指蓋大小的錫銅印章,斯圖亞特的鑑定師只畫了個圈,連備註都懶得寫。
這種邊角料從拍賣行的篩子眼裡漏出來,一路滾到布里斯頓的舊巷子裡,擱在克萊門特櫃底下吃灰。
如果不是他主動打了這通電話,那枚印章大概會在櫃底下一直待下去,直到老頭某天清理庫存的時候把它扔進廢品堆里。
但他的面板不挑食。
掛飾、降神盤、銀幣、銅幣、香爐、石像鬼、油燈……價值天差地別的物件,在面板眼裡全是同一種東西:可以轉化為點數的以太載體。
大件吃大口,小件吃小口,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現在的可用點數是0.62,如果那枚印章能再貢獻哪怕0.4,加起來就過了一點的線。
一點足夠再點亮一項技能,或者給已有技能做一次進階。
李察上了樓,回到臥室關好門。
他把意識沉入面板,重新審視各項技能的狀態。
【呼吸Lv.2】進度:93.01%
呼吸距離進度值到滿額已經不遠了。
進階到Lv.3的條件,後兩項已經滿足了。
只要他手裡湊夠一點可用點數,呼吸就能到Lv.3。
Lv.3解鎖的效果預覽——呼吸?療愈:氣息流經之處,自身微創自修,沉屙漸退。
「沉屙漸退」四個字的分量,對他來說比什麼都重。
呼吸Lv.1和Lv.2帶來的改善已經很明顯了,供氧效率提高,睡眠質量上升,咳嗽頻率降低。
但這些都是在治標,堵漏。
桶本身材質沒變,該薄的地方還是薄。
療愈才是治本。
如果呼吸本身能觸發微創自修,那就等於每呼吸一次,桶壁就厚一分。
二十四小時不間斷,醒著在修,睡著也在修。
配合吃飯、睡覺、走路三項體質技能的聯動效應,身體底子會從根上開始改善。
不再是修修補補的維持,是真正意義上的重建。
………………
早上鬧鐘還沒響,李察就醒了。
醒來的第一件事照例是感受身體。
胸腔暢通,呼吸平穩,後腦勺沒有任何鈍痛殘留。
昨晚臨睡前按老比格教的方法做了三個周期四重呼吸,最後一個呼氣的時候把注意力往外推了一下。
推出體表大約一寸,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了。
感覺很微妙,像伸手去摸黑暗裡的牆壁。
沒什麼具體信息傳進來,但「推出去」這個動作本身比前天順暢了不少。
下了樓,廚房裡瀰漫著烤麵包和紅茶的香氣。
母親已經把早餐擺好了。
今天配菜多了一小碟醃黃瓜。
父親坐在老位置上翻報紙,嘴裡含著半片烤麵包。
伊芙琳還沒下來。
李察在椅子上坐下來,把雞蛋殼磕開,用勺子挖著吃。
快吃完的時候,樓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伊芙琳裹著校服外套衝進餐廳,領帶只系了半截,頭髮扎了個歪七扭八的馬尾。
「啊啊啊,睡懵了……」
她一邊往嘴裡塞麵包一邊伸手夠茶杯,動作快得讓人擔心她會把桌布拽下來。
「坐好。」父親翻了頁報紙。
伊芙琳往椅子上一歪,領帶還掛在那裡沒系完。
她嚼了兩口麵包,忽然側過頭來看了李察一眼。
「哥,你今天怎麼又起這麼早?」
「和平時差不多,是你自己起晚了。」
伊芙琳嘟了嘟嘴,低頭繼續和麵包搏鬥,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母親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別說話吃東西,會嗆著。」
李察已經吃完早餐,收拾東西準備去校車站點了。
校車上,李察靠著窗戶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今天的安排。
放學後不坐校車,走路去克萊門特那裡,大約四十分鐘。
到店裡取印章,找個角落蹲一會兒,看看面板有沒有反應。
如果有反應,當場吸收;
如果沒有……三先令就當交了學費。
午飯的時候,沃倫照例給他點了一份烤羊排配土豆泥。
梅森坐在旁邊翻著一本賽馬雜誌,嘴裡念叨著某匹馬上周的賠率。
「……三號位那匹『北風之子』,七賠一,最後居然跑了第二,差半個馬身。」
「你下注了?」沃倫問。
「想下沒敢下。」梅森翻了一頁:「我媽說賭馬的都是輸光褲子的蠢蛋。」
「你媽說得對。」
「但七賠一啊!七賠一!我要是下了一鎊就賺七鎊!」
「你要是下了一鎊輸了就虧一鎊。」李察插了一句。
梅森看了他一眼:「李察,你這個人說話怎麼這麼掃興。」
「因為他腦子清楚。」格蕾從旁邊接了一句。
沃倫噗嗤笑了出來,一口茶差點噴在羊排上。
「行了行了。」他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說梅森,你就別研究賽馬了,上次期中考你的地理差點不及格。」
「那是因為那張卷子出得太偏了……」
「課本上的內容我都會,但考試的時候忘了。」
「……你這不叫會。」
休從對面探過頭來,手裡舉著一塊麵包.
麵包上的果醬抹得跟調色板似的,一層紅一層紫。
「梅森你和李察爭什麼啊,你和他比腦子就是找虐。」
「我沒和他比腦子,我在說賽馬。」
「賽馬不也要動腦子?」
「賽馬要的是運氣!」
「那你的運氣也不怎麼樣啊,你自己說的想下沒敢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