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奇物選擇
第118章 奇物選擇
布里斯頓入冬後,天色一日比一日吝嗇。
歷史課結束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飄起細雪。
赫頓先生在講上合上教案,擡手拍了拍粉筆灰。
前排幾個學生正在收拾書包,老先生給李察遞了個眼色,便快步先出了教室門。
ṡẗö55.ċöṁ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李察心領神會。
他等到大部分同學離開之後,才把課本塞進書包里,沿著走廊往拐角走去。
赫頓先生獨立辦公室的門照例虛掩著。
老先生坐在桌後,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
「你的以太微循環建立有快三個月了。」
他這次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是。」
「按照正常進度,再過大半年,微循環就能達到署名所需的穩定度。」
老先生用拇指壓了壓鏡架。
「在那之前,有一件事需要提前準備。」
「署名奇物?」李察接了話。
赫頓先生微微頷首:「是的,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事情找你的。」
他把文件推到桌面中間。
「署名用的奇物需要時間來磨合,新入者和奇物之間的契合度不是簽個字就能產生的,要靠日復一日的溫養。
越早確定,留給你和奇物之間建立聯繫的時間就越充裕。」
「我之前向上面提交了一份申請,看能不能從庫存里分配一件適合學者方向新入者使用的奇物過來。」
「上面是?」
「布里斯頓和整個北方大區很多學校背後的投資方,你不需要知道太具體,等你成為從業者後就會有正式引薦。」
赫頓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文件封皮。
「申請審批通過了,我們會給你提供有兩件可選奇物,規格符合學者方向新入者的需求。」
「但不是無償的。」
李察等著下文。
「和助學貸款一樣的邏輯。」赫頓先生措辭很直白:
「奇物分配到你手上之後,等你以後完成署名升為從業者、開始有穩定收入了,需要分期償還。」
李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在您正式答覆上面前,能不能先看看我手上已有的東西?」
老先生擡起眼皮:「你手上的東西?」
「嗯。」
赫頓先生並不意外:「那你明天把東西帶過來,我給你打打眼。」
「好的。」
老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對了,我之前給你那枚銀幣就不用帶了。」
「那枚不適合做署名載體?」
「以太含量太低,年代也不算太久遠。」赫頓先生把茶杯擱回碟子上。
「署名是要把你這一輩子軌跡刻在物件上,載體本身得撐得住分量。
三百多年不算什麼,就在帝都博物館地下室里隨便挑一件,都比那枚銀幣年代深。」
「拿來輔助修行綽綽有餘,做署名……」老先生搖了搖頭。
李察默默點頭。
「說回你手上的那些東西。」赫頓先生指了指被推到一邊的文件。
「如果你手裡有合適的,自然不必動用上面庫存。
如果手裡的都不夠格,庫存里兩件奇物也可以當保底,哪種結果對你都不虧。」
李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明天放學後,我把東西帶過來。」
「嗯。」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已經空了。
窗外細雪變成了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李察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朝校車站點走去。
………………
第二天放學鈴響過之後,李察把書包里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課本和筆記本擱在最上層,下面一層是裝著六件奇物的兩隻布袋。
布袋口都用細繩扎死了,互相之間用舊手帕隔開,免得在書包里磕碰。
走到獨立辦公室,李察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老先生今天提前把桌面收拾乾淨了。
教案、批改本、筆筒、鎮紙全部移到了桌子靠牆的一側,桌面正中空出了一長條。
「東西都帶來了?」
「帶來了。」
李察把書包擱在椅子上,開始往外取東西。
第一件是斯芬克斯銅燈。
封印裡面的東西被吸收絕大部分後,斯芬克斯的人面浮雕變得清晰了不少。
第二件是石像鬼。
蹲踞造型的石雕被他從布袋裡取出來,擱在油燈旁邊。
兩件獸形奇物並排放著,一隻蹲坐沉默,一隻張牙咧嘴,相映成趣。
接下來四件分別是香爐、古羅馬銅幣、最早那件銅掛飾,以及新近購入的太陽印章。
六件東西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從大到小,按順序鋪開。
赫頓先生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李察,我記得你入門到現在……」他在心裡算了算:
「從九月底到現在,這麼短時間裡,居然手裡攢了六件奇物。」
李察沒解釋什麼。
赫頓先生也沒追問,他大致能猜到來源。
李察的母親出身阿什福德家族,估摸著是利用了家族的資源吧。
「好,我一件一件來給你看看。」
赫頓先生先伸手拿起了最末端的太陽印章。
「殖民地區域出來的東西。」
「年代不超過兩百年,裡面以太應該也不多。」
「是。」
「和我給你那枚銀幣一樣,這東西做輔助器具夠用,做署名載體不行。」
赫頓先生把印章擱到桌面右側,單獨劃出來一片否決區域。
接下來是銅掛飾。
老先生用兩根手指捏著掛繩,把掛飾舉到燈下轉了一圈。
掛飾本體銅面看起來髒兮兮的,那大概是好幾代人手汗一起醃出來的。
赫頓先生很快得出了結論:
「東大陸出的老物件,也是阿什福德家那邊給你的?」
「嗯。」
「這個年份不錯,但也不合適。」
赫頓先生把掛飾平放在掌心。
「東大陸器物在阿爾比恩境內使用,和本地以太會有微弱排斥。」
「排斥?」
「東西方兩塊大陸有差異,差異不大,不影響日常使用。」
老先生把掛飾也擱到了否決區。
「但署名是終身綁定,任何微弱的不兼容都會在長年累月里被放大。」
「幾年內看不出問題,十年、二十年後位階往上躍遷的時候,底層不兼容會變成致命隱患。」
「明白了。」
接下來是銅質香爐。
赫頓先生把香爐拿起來,只翻看了幾下就得出了和李察當初一樣的結論。
「這東西是改裝過的,二手貨,可以直接否決了。」
「是。」李察笑了笑:「我當時就是這麼和老闆壓價的。」
香爐被推到了否決區,和印章、掛飾排在一起。
桌面上還剩銅燈、石像鬼、古羅馬銅幣。
赫頓先生先伸手拿起了戴克里先時期的古羅馬銅幣。
「這枚銅幣還不錯,看來不用我去給你申請奇物了。」
「怎麼說?」李察有點好奇。
「戴克里先時期的鑄幣。」老先生介紹著:「距今一千六百多年。」
他把銅幣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
「雖然本身不是儀式產物,但年代夠久遠了。」
「而且銅幣體積小、便於攜帶。」
赫頓先生補了一句:「署名載體要跟著你一輩子的,能塞進口袋裡的東西比要搬來搬去的東西方便太多了。」
他把銅幣擱在桌面正中。
「如果你沒有更好的選擇,銅幣就是我的首選建議。」
接著老先生伸手拿起了石像鬼。
他看到那四面銘文,挑了挑眉:「這尊也還可以。」
「年代不如銅幣久遠,但它是正經儀式產物。
銘文體系完整,本身就是一件具備極高神秘學價值的載體。」
「如果用石像鬼來署名,可能會讓你獲得特定術式的增益。」
老先生評價完石像鬼,伸手摸向最後的斯芬克斯銅燈。
只這一下,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他在被李察撬過的轉點位置上,摸了好一會兒。
轉點早就被李察用蠟封補回去了,封補手法是從圖書館三樓那本封印維護冊子裡學來的。
表面上看起來和原始封印渾然一體。
李察的心跳微微有些快,不會被看出問題來了吧。
但老先生沒有就那道轉點發表任何評論。
他把油燈擱在桌面正中,原本屬於銅幣的位置。
銅幣被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開了。
「有這盞燈,其它都不需要再考慮了,它不僅同時具備了足夠年代和足夠高的神秘學價值……」
老先生抖了抖白眉毛,有些困惑。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它和你之間有微弱的契合性。」
「契合性?」
「看以太流方向能看出來,這是從業者階段的技巧。」
老先生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氣中畫了一條線。
「正常情況下,奇物的以太滲出是全向的。
哪怕被封印鎖住的奇物,滲出的微量以太也是均勻向四面八方擴散的,水面上的漣漪不會只往一個方向走。」
「但這盞燈的以太滲出有輕微偏向。」
赫頓先生把手指收回來。
「它會主動偏向你的方向。」
老先生的語氣從專業評估轉向了正經討論。
「共鳴至少需要滿足三個條件中的一個。」
「足夠長時間的密切接觸,足夠高的以太兼容性,或者……足夠深的因果聯繫。」
李察知道原因。
釘子巷那個深夜,他親手撬開了燈的封印,從裡面抽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以太儲量。
其中一部分被轉化成了點數,另一部分被面板提取成了種子。
最後種子發芽,長出了「影之反轉」。
整盞燈的靈魂,有大半已經流進了他的身體裡。
但解釋他沒有辦法說出口。
「可能是……我盤它的時間最長。」
李察含糊地搪塞。
赫頓先生沒有追問。
自己的導師教過他:「學生的秘密只要不傷人不害己,就讓它留在學生自己手裡。」
「你要做的是給他指路,不是去翻他的口袋。」
他點點頭:「行。」
「這盞斯芬克斯燈……同時具備年代、神秘學價值和已有的共鳴基礎,三項全中。」
「對於你來說,沒有比它更合適的署名載體了。」
李察看著桌面正中的銅燈。
斯芬克斯半閉著眼睛,淡漠地注視著每一個走近它的人。
它已經守過他一次門,接下來要守一輩子了。
赫頓先生的手指從銅燈上離開。
「既然定下來了,下面教你溫養的方法。」
「溫養?」
「署名奇物從確定那天起,到正式署名之前,都需要日復一日的溫養。」
赫頓先生從抽屜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翻到中間某一頁,抽出夾在裡面的一張摺疊紙片。
紙片上畫著一個簡單的示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