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我也要學格鬥嗎?


  第119章 我也要學格鬥嗎?

  一個圓圈代表人,圓圈中央偏上的位置標著「日之座」。

  從日之座延伸出一條曲線,繞著右臂滑到掌心,再延伸到手持之物。

  「四重呼吸的最後一個周期。」老先生把紙片推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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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已經習慣了在屏息階段把以太集中到日之座,對吧?」

  「對。」

  「溫養的操作就在這一階段做。」

  赫頓先生在示意圖上劃了一下。

  「屏息時把以太集中到日之座,在最後一個呼氣階段,把多餘以太從日之座引導出來,沿著右臂內側送到掌心。」

  「掌心貼住燈體,把以太均勻注入進去。」

  「注入多少?」

  「不需要太多。」老先生說:「一個周期末端的餘量就夠了。」

  「關鍵是持續性和均勻性。」

  「每天都做,每次力度相同,和給樹澆水一樣。」

  「水多了會澇,水少了會枯,不多不少正好就行。」

  李察把紙片折好收進筆記本里。

  「日日溫養,堅持下去。」

  「等你微循環夠穩定了,完成實證,差不多就可以署名了。」

  老先生笑了笑:「到時候,這盞斯芬克斯燈會給你驚喜的。」

  他沒解釋驚喜是什麼。

  赫頓先生又伸手拿起了石像鬼。

  「這尊石像鬼……銘文里封存的術式叫什麼?」

  「石之覆甲。」

  赫頓先生念了一下名字,點點頭。

  「中世紀在教會裡流傳過一陣子。」

  「您聽說過?」

  「聽說過,沒見過實物銘文。」

  他把石像鬼擱回桌面:

  「低位階的實用術式在學院體系里不太受重視,理論價值有限。

  學者寫學術論文得有創新點,『三百年前工人怎麼不摔死』這種題目評不上職稱的。」

  「你打算練?」

  「已經在練了。」

  李察想了想,決定攤牌。

  反正石像鬼已經在赫頓先生面前完整展示過了,銘文也被老先生從頭到尾摸過一遍。

  再藏著掖著沒有意義。

  赫頓先生點了點頭。

  「你的警惕性不錯。」

  「知道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拿到東西之後自己先研究,研究出了成果也不急著到處說。」

  老先生的語氣里沒有批評的意思。

  「在帷幕後面混飯吃,這種習慣能救命。」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

  「站起來。」

  李察站了起來。

  赫頓先生伸出右手,覆在李察右手手背上方一寸的位置。

  「按你正在練的術式流程,做到第二階——引覆。」

  李察閉上眼睛,啟動四重呼吸。

  以太沿著右臂內側滑到掌心,開始向皮膚表層滲透。

  「停。」

  赫頓先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察停住了引覆動作。

  「你的引覆節奏太快了。」老先生說:「以太從日之座到掌心的傳導應該和呼吸節律保持一致。」

  李察重新調整了節奏。

  第二次引覆,他刻意把以太傳導速度跟著呼吸節律做了變化。

  掌心皮膚上立刻有了反應。

  李察敲了下右手手背上的覆甲層,指甲碰上去發出一聲類似瓷器的脆響。

  「感覺怎麼樣?」赫頓先生問。

  「比之前厚。」李察翻轉著右手。

  「密度也高了不少,之前覆甲是一層糊上去的濕泥巴,現在至少是陶了。」

  「燒過的陶和沒燒過的泥坯,區別就在這裡。」

  赫頓先生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

  話音剛落,李察右手上的覆甲從腕骨處開始崩解。

  「你的微循環傳導效率還不夠。」赫頓先生評價道:「但觸引節奏可以先練起來。」

  「全身覆甲不要急,先把局部厚覆練熟。」

  「能穩定覆蓋整條手臂、持續三十秒以上不散逸,並且覆引不需要石像鬼這個施法媒介,就算完全學會了。」

  赫頓先生想了想。

  「銘文裡面應該有更多細節操作流程,按圖索驥練上一兩個月,整條手臂覆甲應該沒問題。」

  「我沒具體學過這個術式,只能指導你到這裡。」

  李察把石像鬼塞回布袋裡。

  赫頓先生看著他收東西,忽然又開了口。

  「局部覆甲熟練後,你可以去學一些配合覆甲使用的基礎格鬥框架。」

  老先生把茶杯擱回桌面,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格鬥方面,其實我也有所涉獵。」

  「學者不只是坐在書桌後面翻書的人,李察。」

  「必要時刻,學者也需要用拳頭來保護自己的書桌。」

  李察一臉不明覺厲。

  他看著面前這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常年穿著西裝外套的老先生,努力在腦海里構建老人揮拳擊打的畫面。

  赫頓先生又交代了幾句溫養奇物的具體細節,就擺了擺手。

  「今天就到這裡,回去吧。」

  「謝謝先生。」

  李察背起書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老先生已經把那份奇物申請文件重新打開了,鋼筆在某一欄上簽了一個圈。

  那個圈大概是「撤銷申請」的意思。

  辦公室的門被帶上之後,赫頓先生從椅子上動了動腰,重新坐直。

  走廊里已經空了,窗外雪粒變成了雪片,慢悠悠飄著。

  「學者不只是坐在書桌後面翻書的人。」

  他想起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年輕的時候,自己確實不是什麼安分守己坐在書桌後面的人。

  新入者階段,三條道路他都嘗試過。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學,什麼都該學。

  帷幕後面的世界那麼大,只走一條路豈不是虧了?

  當時自己的引路人是上大學時候的導師,學者方向,主修儀式語。

  十九歲那年,他接觸到了隱秘方向。

  帝都南郊有一位封印師羅素,民間行會的人,跟導師有些交情。

  赫頓在導師引薦下,跟羅素學習封印基礎。

  學得不能說差,羅素當年是這麼評價的:

  「如果你專心一點,五年內可以成為隱秘方向的從業者。」

  二十二歲那年,他又接觸到了獵手方向。

  帝都北郊有個退役軍官,姓格雷厄姆。

  他是格雷厄姆家族的旁支,退役後用家族資源經營著槍店,偶爾帶幾個學徒。

  赫頓在那裡學了將近一年燃血之道。

  冰水浸泡他撐過去了,過度換氣他撐過去了。

  但肌肉抽打那一關,他連續兩次在訓練場上昏了過去。

  老格雷厄姆當時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不是這塊料。」

  赫頓不服氣,又咬牙撐了兩個月。

  再次昏過去後,老格雷厄姆把他從訓練場上拖下來:

  「小子,你骨密度不夠,肌肉爆發力也不夠。這些是天生的,練不出來。」

  赫頓當時沒聽進去。

  他又堅持了半年,半年後,他再也撐不住了。

  燃血之道每天的訓練強度,讓他的身體開始出現各種慢性問題,咳嗽、肌肉酸痛、長期低燒。

  二十三歲那年,他從老格雷厄姆那裡退了出來。

  回到大學後,導師把他叫到辦公室。

  導師沒發火,也沒責備,只把他幾年來落下的功課全擺在桌面上。

  「現在補回來,還不算太晚。」

  赫頓用了好幾年時間補落下的功課。

  期間羅素也找過他一次,問他要不要繼續學封印。

  赫頓搖了搖頭。

  「不學了?」

  「再去學那個就真的全完了。」赫頓說:「我得專心走學者這條路了。」

  羅素嘆了口氣:「要是你五年前就這麼想,你現在已經是從業者了。」

  赫頓沒回答。

  他把封印的相關書籍帶回家,自己零零散散地繼續練,但不再以隱秘方向為主業。

  二十七歲那年,他成為了從業者。

  學者方向,主修儀式學,副修銘文學。

  趕在三十歲延畢極限前,他完成了從業者階段的幾個標誌性成果,在學院周報上發了兩篇論文。

  但是再往上走,他始終沒有突破。

  小精通門檻卡了他十幾年。

  每次衝擊都失敗,原因總是一致的,自己以太基礎不夠純粹。

  學者、隱秘、獵手三條路他都沾過。

  呼吸法轉換在他體內留下了淤積,讓他始終無法形成單一方向上的深度共振。

  導師後來曾經感慨過。

  「你年輕的時候要專修一道,現在大概不止於此。」

  赫頓當時沒有反駁。

  導師說的是事實。

  年紀過了四十歲,赫頓正式接受了自己止步於從業者的事實。

  導師去世後,他離開帝都,回到家鄉布里斯頓,進入格林伍德中學任職。

  校董會給了他獨立辦公室,給了他每月兩次缺勤的特權。

  還有那圖書館三樓那塊特殊書架,讓他放手做引路人工作。

  布里斯頓是個安靜的城市,格林伍德是個安靜的學校。

  適合一個止步於從業者的貪心傢伙在這裡慢慢老去,把畢生學到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分發給值得收下的少年。

  封印他還能修,因為隱秘方向他學過;

  格鬥他也能教,因為獵手方向他練過。

  這些都是當年走錯路留下來的副產品,現在反而成了他作為引路人的額外資本。

  自己導師要還活著,看到自己現在帶學生的樣子,大概會這麼數落自己:

  「赫頓,你自己都是個半吊子,還好意思教人家?」

  李察比當年的自己強得多。

  他比自己當初入門的時候更年輕,卻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走哪條路。

  不像當年的赫頓,看到什麼都想抓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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