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影之覆甲
第129章 影之覆甲
正這麼想著,面板自己刷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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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術式掌握度達標】
【石之覆甲(可反轉)】
李察眼前一亮。
這才是讓自己最近這些時日苦練「石之覆甲」的真正落點。
霧牆術不算正經術式,沒法被反轉。
石之覆甲是他到目前為止真正握在手裡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上得了面的術式。
李察按下了【確認】。
反轉過程沒有任何外顯效果。
沒有光,沒有聲響,巷子裡沒任何東西在視覺層面上發生變化。
但李察能夠感覺到,原本在他體內已經習慣了「由內向外、凝於己身」的以太流向,在這一刻被悄然翻了個面。
由外向內。
石匠的護身祝禱,讓身體像石頭一樣堅硬。
而石頭最基本的屬性是硬度與重量。
覆甲取了硬度。
反轉後,取的就是石頭的重量。
李察如此想著,體內以太流向給出了清晰的回應。
通過影子施加重量,本質上是在對方的影子上往上堆石頭。
影子重了,本體也跟著重。
【影之反轉完成】
【新術式生成:影之覆甲(Lorica Umbrae)】
【效果:以目標影子為媒介,在目標本體上施加額外負荷。
持續時間與強度,與石之覆甲熟練度及以太消耗量正相關。】
【限制:施術需目標存在影子,無光源環境下無法施術。】
【副作用:施術期間,施術者自身無法使用石之覆甲。】
李察把效果說明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石之覆甲和影之覆甲,是同一套術式在兩個方向上的運用。
要麼往內走,把自己變硬;要麼往外走,把對方變重。
同一時間只能選一個方向,攻防不可兼得。
光源限制也在意料之中。
術式媒介是影子,沒有光就沒有影子,沒有影子就沒有施術路徑。
但李察盯著那行「無光源環境下無法施術」看了一會兒,心裡冒出了另一種想法。
光源限制,是當下的限制。
低階位的術式幾乎都帶著這種「必須有什麼」、「必須在哪裡」、「必須先做什麼」的硬性前提。
石之覆甲前期離不開石像鬼,霧牆術離不開灰蕊草,連最簡單的入門呼吸法都要靠日之座的觀想來錨定。
但媒介限制不是永恆的,只是不夠熟練時的拐杖。
那麼「必須有光」這個限制呢?
李察的思路開始往前滑。
如果說當下的影之覆甲,是把以太通過「目標的影子」這條具體通道傳遞過去。
那麼影子的本質是什麼?
是光被實體阻擋之後留下的「無光」區域。
但在帷幕後的世界裡,「無光」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種影子?
如果有一天他的以太操控能力進一步提升,影子作為媒介的「顯影」要求會不會被替換?
如果他能脫離實體影子的限制,直接在以太層面上調動「無光」……
那就不是「在某個目標的影子上堆石頭」了。
那是直接對一片黑暗區域施加重量。
李察的目光繞了一圈,落在巷子裡那些深陷在陰影中的角落。
整條巷子的暗處全部被壓上重量。
從巷口裡走過來的人,剛踏進陰影範圍就開始覺得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沉。
再往前走,沉重感持續累積。
到了某個臨界點,重量會超過骨骼能承受的極限。
或者更恐怖一點,把大範圍的黑暗化作重量,全部集中壓在單體目標身上……
李察忍不住在心裡笑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輩子一部相當有名的熱血漫。
其中一個惡魔果實就是這樣的能力,通過黑暗製造引力場。
自己剛才的思路擴展就和那個挺像。
當然,這是非常遙遠的設想。
新入者階段的他,能讓一個目標在自己影子上多背負幾倍體重就算不錯了。
要走到能「操縱成片黑暗」那一步,或許要到小精通乃至大精通的層次。
影之反轉的「殘片」標籤他記得很清楚。
這套傳統在帷幕後的世界裡殘缺不全,或許,自己還能再找到其它殘片?
有一個方向去想像,總比沒有方向好。
………………
早上九點,太陽還埋在煙囪後面沒爬上來。
李察推開圖書館三樓東側那扇半舊小門,把書包擱在最靠牆的桌上。
今天的彈性時間,他打算全花在這間小閱覽室里。
桌面上攤開三樣東西。
最左邊是拉丁文筆記,霍蘭德先生給他劃的幾篇維吉爾註疏他還沒消化完;
中間是古希臘語對照表,赫頓先生給的那張薄紙壓在鎮紙下面;
最右邊是一本用牛皮紙重新包過封皮的厚本子。
本子裡夾著他從帝都大學圖書館抄回來的全部原始材料。
李察拿起牛皮紙本子,從夾有書籤的中間位置翻開。
筆記本涉及到封印和晉升的部分已經被他逐頁破譯完了,眼下他在鞏固剩餘部分。
破譯出的第一節叫《帷幕薄弱點考》。
作者用十幾頁篇幅,把整個舊大陸已知的薄弱點逐一標記出來。
李察用鉛筆尖順著行距走。
第一類被作者稱為「血浸點」。
這是地表上凝結過大量死亡的地點。
北方三百年戰爭里那座反覆易手的重鎮,南方瘟疫年代被燒成空場的市集,還有更早些時候被沙暴或火山爆發吞掉的幾座古城。
死亡和鹽一樣被醃進土地,最濃的幾處,地面上每走一步都會讓高靈感者頭疼。
李察在這一段下面劃了橫線。
格林伍德操場底下那座舊紡織廠遺址,按這個分類標準,算最微型的血浸點了。
規模不夠進作者的名單,但性質差不多。
第二類叫「祭祀瘢痕」。
古代祭司在特定地點反覆舉行同一種儀式,幾百上千年下來,儀式本身在以太層面刻出了一道道溝槽。
後人把神廟拆了,把石頭運走,把基址翻成耕地,那些溝槽還在原處,不會自己消失。
作者舉了個例子。
西大陸腹地有一片橡樹林,本地農民世代在那裡開荒,犁頭每年都會從地里翻出青銅小刀。
那些小刀都是德魯伊留下的,已經在土裡躺了一千多年。
林子裡至今沒有鳥築巢,狐狸路過都繞著走。
第三類是「溺沒線」。
這一類最特殊。
它不在陸地上,在海里。
某些海域因為洋流、海床地形、或更說不清楚的原因,幾個世紀以來反覆發生船難。
每一次船難都把一整艘船的人和貨一起拽進海底。
海水把聲音、光線、歲月都吞了,但有些東西海水吞不掉。
它們沉到一定深度,在那裡慢慢發酵。
作者特意標註了一句:埃勾斯海與新大陸東岸間的航線上,密布著溺沒線。
哈丁船長那條新聞里沒說的部分,李察在這段文字里看到了影子。
第四類是「星垂之處」。
作者只在腳註里提了一句:某些山頂、高塔、孤島,在特定天象下會與帷幕後的世界發生對應。
這一類點位,與前三類的方向相反。
前三類是從底下往上滲,星垂之處是從上面往下落。
後面跟著一行小字:「不建議任何低於大精通的修行者,在此類點位逗留超過一刻鐘。」
李察把這一段抄到自己的筆記本上,抄完後又加了些自己的思考。
大精通以下不行,可能大精通就需要在這種地方進行儀式?
筆記本翻過一頁,進入第二節《帷幕之深》。
這一節寫的是帷幕後的世界。
作者把帷幕後的縱深劃成三層。
第一層是「近岸」。
近岸是離物質世界最近的一層。
具備靈感者偶爾在夢裡會瞥見的那些空蕩街道、不該存在的房間、鏡子裡多出來的影子,大半都屬於近岸投下的殘影。
這裡的規則與物質世界差距不大,重力、光線、時間感基本能維持。
近岸是大部分遊蕩靈體和下級邪物的棲息地。
第二層叫「深界」。
深界的規則開始偏離常識,靈界、星界都在這一層。
深界最裡層,居住著更高階的存在。
它們大部分時候都在自己的領地里,不主動越界。
若有活物貿然進入它們的領地,會……
這一段文字,在記憶里的原書文本被刻意抹掉了。
作者在這一段後面寫了一句話:
「修行者從深界歸來,照鏡子的次數會變多。
因為他需要反覆確認鏡子裡那張臉,依然屬於他自己。」
李察把鉛筆橫擱在書脊上,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疙瘩。
他翻到第三層,第三層只破譯出兩行字。
「第三層不可被言說,言說即招致。」
「讀到此處,請合上書深呼吸。」
李察盯著那三行字看了一會兒。
原文是用古希臘語寫的,他破譯出來時手心微微發汗。
他合上了筆記本,做了一輪完整的四重呼吸。
四個呼吸結束,胸腔里那棵倒置的光樹重新回到穩定節律。
他重新翻開筆記本,進入第三節。
《帷幕後的物產》。
作者筆鋒一轉,從形而上的描寫跳回了實用層面。
帷幕後的世界對修行者而言,除了危險之外還有別的東西。
第一類是礦物。
作者列了一份簡短的清單。
「夜瑤石」,研磨後的粉末是鍊金術里幾味關鍵藥劑的核心成分。
「燈心銅」,傳導以太率高達普通銅的幾十倍。
最適合用來製作長期承載封印的器物,斯芬克斯燈可能就是用的燈心銅。
第二類是植物。
灰蕊草排在最前面,作者給它的評價是「便宜、量大、好用、保存期長」。
灰蕊草後面還跟著一長串名字。
「多眼黑蘚」,研磨後混入眼藥水裡,可以讓普通人短暫獲得靈視,代價是接下來幾天夜裡睡不安穩。
「靜默蕨」,葉片在風中不會發出任何聲響,處理後是封印儀式里的關鍵媒介。
「血藤」,分布在血浸點周邊,藤條切開會滲出紅汁液,汁液是燃血之道修行者常用的輔助藥劑。
第三類是骨與肉。
這一類的描述最簡短,作者似乎不想多寫。
「邪物的骨頭與肉,除少數特例外,多數有害。
請勿嘗試食用、佩戴、或長期保存。
如有需要利用,請交由專業鍊金術士與銘師處理。」
下面附了一行小字:「這一段是寫給我學生看的,如果讀者不是我學生,請把自己當成我的學生。」
李察被這種寫法逗得笑了一下。
他活動了下肩頸,喝完已經涼透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