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牌陣·渡橋
第155章 牌陣·渡橋
「今晚的牌陣叫『渡橋』,我帶著你們幾個感受一下氛圍。」
麥克尼爾夫人把右手懸在「橋」那一張牌的上方。
「愛德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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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你來翻『橋』。」
愛德蒙猶豫了一下,伸手過去翻開。
【正位·倒吊人】
牌面上畫著一個人倒掛在T形十字架上。
他一條腿被繩子拴住,另一條腿彎成數字「4」的形狀。
倒掛者臉上並不恐懼,反而透出寧靜。
「倒吊人。」愛德蒙皺起眉,這場牌寓意算不上好。
「倒吊人正位。」麥克尼爾夫人點頭:「橋的本質是『交付』和『等候』。」
她看了一圈四個新入者。
「倒吊人代表主動犧牲、暫停、視角顛倒。
這一次渡帷,本質上是我們用自己的位置去『換』封印的穩定。」
「倒吊人正位告訴我們,這一次『交付』是被認可的。」
赫頓先生在旁邊補充:「封印本身願意接受我們這一組人下去修補。」
「所以這是好事。」青年的肩膀鬆了下來。
「是。」麥克尼爾夫人點頭:「橋是穩的。」
她把右手懸到「起點」那一張上方。
「瑪姬,你來。」
瑪姬伸手,翻開。
【正位·星】
牌面上畫著一個赤裸的女子跪在水邊。
她左手把罐子裡的水傾入水池,右手把另一隻罐子裡的水倒在土地上,頭頂有八顆星。
「星,希望!」瑪姬有些興奮。
「說明我們的起點是希望與清明。」麥克尼爾夫人點頭:
「星·正位告訴我們,明天我們出發的時候,狀態會很好。
這幾天修補已經把外層顯部穩住了,我們帶著一個很穩的『起點』下去。」
她把右手懸到「過橋」上方。
「李察,到你了。」
「是。」
李察伸手。
他的手指停在牌面上半寸的位置,能感覺到這張牌在他指尖底下「呼吸」。
他翻開。
【正位·月】
這張牌,在此之前李察已經見到過一次了。
「在『過橋』這個位置上的月……」麥克尼爾夫人開始解讀:
「我們『過橋』的時候,可能會遇到一些幻象。」
「具體什麼幻象?」西奧多問。
「無法事先確定。」麥克尼爾夫人搖頭:「月的特點就是『事先不能確定』。」
她看了李察一眼。
「你的靈感比較高,月的影響對感知敏銳的人最嚴重。」
「……」李察臉色有些不太好。
「記住一句話。」麥克尼爾夫人提醒著:「在『過橋』的過程中,凡是讓你『想往前再走一步』的,全部都是月之幻象。」
李察想起自己第一次進近岸的時候,胸腔里那個不屬於他的聲音。
他點頭:「記住了。」
「好。」麥克尼爾夫人把右手挪到「終點」上方:「西奧多。」
「是。」馬場少年的手在抖,他先把手在褲腿上蹭了一下。
他翻開。
【正位·世界】
牌面上畫著一個舞蹈的女性,被一圈月桂葉環繞,環繞四角分別有人、鷹、獅子、牛的頭像。
「世界!」西奧多有些不敢相信。
「正位的世界。」麥克尼爾夫人同樣有些高興:「這次渡帷的『終點』是完成、圓滿、閉環。」
「所以是好結局?」
「是好結局。」麥克尼爾夫人揮了揮拳頭給大家打氣:「我們會成功的。」
桌子周圍每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但麥克尼爾夫人沒有停下來。
「成功,但成功過程會有反覆。」
她補充著:「這次渡帷在『過橋』過程中,可能會有一次對抗,有人會因此受傷。」
「具體的對抗是什麼,還剩下最後一張,我自己來翻。」
她把右手挪到「阻」的上方,翻開。
【逆位·魔鬼】
牌面上畫著一個山羊頭的惡魔,腳下被鐵鏈鎖著兩個人。
但牌是反著擺的,魔鬼在下,鐵鏈在上。
「魔鬼的逆位。」
看到魔鬼牌出現,本來有些高興的幾個新入者,臉上表情再次變得有些陰鬱。
「逆位的魔鬼。」麥克尼爾夫人解讀著:「寓意是被禁錮的力量、即將掙脫的束縛。」
她抬頭。
「我們的阻力是……」
不需要把話說完,所有人都知道阻力是什麼。
封印里那位「吃影子的她」。
「她會在我們渡帷的過程中掙扎。」麥克尼爾夫人繼續推導:
「逆位告訴我們,她的力量是『被壓住的』,但『正在掙扎』。」
赫頓先生點點頭:「我們要面對的『對抗』,根源就在這裡。」
「她會出來?」西奧多咽了咽口水。
「出不來。」麥克尼爾夫人搖頭:「魔鬼的『逆位』就是『出不來』,她只能在封印薄弱的時候往外伸一隻手。」
整個占卜結束。
五張牌擺在桌面上,麥克尼爾夫人看了一會兒,一張一張地把它們重新收回到牌堆里去。
「記住了。」她對四個新入者說:
「明天的渡帷會成功。」
「成功之前會有反覆。」
「會有一次對抗,有人會因此受傷,但不會死。」
「記住了。」四個人齊聲答。
「現在去睡覺。」
李察上樓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桌面。
桌面上的牌已經被收完了。
麥克尼爾夫人坐在桌邊,面前是空的。
但她還坐在那裡,一隻手放在牌堆上方,沒有動。
她在用自己的靈感,去和這副牌做最後的對話。
回到房間,李察坐到床邊。
【感知Lv.1】進度:93%。
距離Lv.2不到七個百分點。
各類隱秘方向的實踐工作,都在快速推進【感知】的進度。
【學識Lv.2】進度:81%。
小精通級別的靈媒言傳身教,比獨自對著書本翻一個月都受益得多。
李察吹熄了煤油燈,溫養斯芬克斯燈。
他能感覺到燈已經逐漸開始認人,正主動迎合他的呼吸節奏。
每一次呼氣,燈身就吸收一縷;
每一次吸氣,燈身就向他反向回贈一點點更純淨的東西。
「雙向通道。」他想起《論帷幕中的攀升》里講過的話。
只不過,他現在雙向通道還停留在「奇物」這個層面,沒有進入「傳統」這個層面。
他把燈放回舊法蘭絨里包好。
吹熄油燈,閉眼。
【睡覺】啟動,意識沉到水底。
外面又開始下雪了。
………………
年末最後一天,布里斯頓分駐辦的三樓辦公室成為了酒館。
桌面上擺著八隻酒杯——四隻大、四隻小。
大杯里是麥芽威士忌,小杯里是兌了熱水的薑茶。
年紀大的人不能猛灌烈酒,薑茶是用來緩的。
桌面正中是一副撲克牌和一隻錫盤,錫盤裡堆著各色籌碼。
「老比格,到你了。」
說話的是溫特沃斯,那個分駐辦督察組長。
他坐在老比格對面,手裡捏著一把扇成扇形的牌。
男人那張乾癟的骷髏臉,今晚被酒催得有了幾分血色。
「等我看完。」老比格慢吞吞地把牌往臉前湊。
「你看了兩分鐘了。」
「我看牌就這麼慢。」老比格頭也不抬:「你要是急了,自己認輸。」
圍著桌子坐的還有兩個人。
一個是驗屍所的助理布倫特,另一個是分駐辦負責檔案的老頭費爾頓。
布倫特年紀最輕,三十出頭,今晚已經喝下去兩杯。
「老比格,你這桌每年都是這副打法。」
布倫特咧著嘴笑:「三分鐘看牌,兩分鐘出牌,半小時才能打完一圈。」
「急了你就認輸吧。」老比格終於把牌攤到桌面上。
他翻開三張牌——三張八。
溫特沃斯看著自己的兩對,嘆了一口氣。
「……你這老傢伙不知道哪兒偷的運氣。」
「我十幾年的運氣都在這一桌上花了。」
老比格把錫盤裡屬於他的那一堆籌碼往自己面前劃:「別的地方都沒用。」
「可不是嘛。」費爾頓在旁邊喝了一口薑茶:「要不是你老師給你找關係,哪輪得到你來幹這清閒差事。」
「你也別嘲笑我。」老比格把銅便士從他手裡扣出來:「年紀一大把,字還歪的像小學生,今年要不要把字練直一點?」
「我都六十歲了,字直不直已經無所謂了。」
桌子周圍鬨笑一片。
「說點正經的。」溫特沃斯把自己手裡那杯威士忌幹完,擱回桌面。
「老比格,你今年帶的那個學生怎麼樣了?」
「什麼學生?」老比格端起薑茶,滿臉疑惑的看著他。
「就那個西塞羅杯第二名,傑拉德先生的外孫。」
「……他沒拜師。」老比格提到李察就有些挫敗:「我教他,但沒正式拜入我們師門。」
「為什麼?學者方向和隱秘方向不是交叉挺多的?」
「他要專心走學院體系,不想太分心。」
「原來如此。」溫特沃斯並不意外:「學院體系確實比民間行會高一截。」
「可惜了。」老比格喝了一口薑茶:「那孩子的靈感,是我這幾十年裡見過的第二好的。」
眾人默契的沒有去問那個第一是誰。
「乾杯吧。」費爾頓舉起薑茶杯:「快十二點了,一年也快過去了。」
四隻杯子在桌面上碰在一起。
「為這一年。」
「為下一年。」
………………
聖誕燈會的最後一天,整片中央廣場被幾千盞燈照得徹夜如晝。
冷杉樹搭出來的拱廊從廣場入口一直延伸到中央噴泉,每一根冷杉都被裝飾成了不同的樣子。
有的掛滿鈴鐺,有的掛滿紙糊的星星,有的掛滿用糖絲和果脯做的小玩偶。
伊莎貝拉左右兩側各站著一個學生。
索菲亞在她左邊,另一個叫湯姆森的男生在她右邊。
還有一個研一的學生克拉拉,今天有事沒來。
「導師,你看那邊!」索菲亞指著拱廊盡頭。
拱廊盡頭有一座臨時搭起來的小舞台。
舞台上幾個人穿著戲服在演戲,演的黑土河流域的神話劇,伊西斯正把奧西里斯的屍體一塊一塊撿回來。
「這是今年新加的節目?」伊莎貝拉看了兩眼那粗製濫造的屍塊,皺起眉。
「嗯。」索菲亞回憶著:「前年是莎翁的《仲夏夜之夢》,去年改成了凱爾特神話,今年又換成了黑土河神話。」
「每年的燈會在變。」伊莎貝拉把圍巾緊了緊:「小時候我和姐姐第一次來這裡,那時候演的是《特洛伊木馬》。」
「導師的姐姐?」索菲亞的眼睛亮了一下:「可以講講你們小時候來燈會的事嗎?」
今天是跨年夜,伊莎貝拉難得來了些興致。
「講倒是沒什麼不能講的。」
她帶著兩個學生往拱廊裡面走。
冷杉的香氣混著糖炒栗子、熱紅酒、烤板栗,整片廣場都是甜的。
「我和姐姐在小的時候,每年燈會父親都會帶我們來這裡。」
伊莎貝拉理了理自己耳畔的髮絲,看著遠處的燈景有些出神。
「父親那時候管得嚴,平時很少讓我們出來玩,一年只有這一次能讓我們玩到深夜。」
「那你們都做什麼?」
「吃東西。」伊莎貝拉笑了:「我小時候嘴也特別饞。」
「為什麼用也?」
「因為姐姐說她女兒也特別嘴饞,算一脈相承了。」
索菲亞和湯姆森兩個人都笑出了聲。
伊莎貝拉繼續講著:
「我每次看到糖炒栗子就走不動,姐姐就在旁邊等我。
等我吃完了,她帶著我往下一攤走。」
「她會自己買什麼嗎?」
「她不愛買東西吃。」伊莎貝拉搖頭:「她每年來燈會,只買一樣東西。」
「什麼?」
「雛菊乾花。」
湯姆森有點意外:「……雛菊?」
「嗯。」伊莎貝拉點頭。
「廣場北面有個婦人,每年都擺一個乾花攤。
我姐姐每年買一束,攢了好多年。」
「現在還有那個攤嗎?」索菲亞掃視了周圍一圈。
「去年還在。」伊莎貝拉也不確定:「今年不知道還在不在。」
三個人沿著拱廊走,走到廣場北面。
攤位還在,老婦人比伊莎貝拉記憶里老了一截,應該已經七十多歲了。
攤面上鋪著各色乾花,雛菊果然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上。
「您還在啊。」伊莎貝拉走過去。
老婦人抬頭看她,渾濁的眼睛裡花了一會兒才認出來。
「……阿什福德家的小姐?」
「是我。」伊莎貝拉應了一聲:「以前每年我和姐姐都會來您這裡買雛菊。」
「哦……哦……」老婦人的臉笑開了:「你姐姐還好嗎?」
「您還記得姐姐?」
「我哪能不記得,你姐姐是這一帶最愛花的孩子。」
「給我拿三束雛菊。」伊莎貝拉開始掏錢包:「我自己留一束,給兩個學生一人一束。」
「好。」老婦人手腳利索地包了起來。
接過雛菊的時候,索菲亞注意到老師手上的小動作。
伊莎貝拉剛才用了一縷以太,往這束雛菊里渡了一點東西。
雛菊在以太層面會保鮮一年。
這是隱秘方向的小伎倆,但她看得很清楚。
「老師……」索菲亞小聲說。
「噓。」伊莎貝拉搖頭:「回去再說。」
她把那束雛菊拿在手裡。
「走,我們去吃糖炒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