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死仇與新世代
第168章 死仇與新世代
一月三日,任務團隊正式解散。
早餐桌上的氣氛和前幾天完全不同。
沒有人再討論封印、銘文、邪物。
每個人都在收拾自己行李,準備各奔東西。
老闆娘做了一頓豐盛的告別早餐:培根、煎蛋、烤麵包、蘑菇、黑布丁、一大壺濃茶。
「吃飽了再走。」她把最後一盤培根端上來:「下次再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菲爾德上尉因為傷勢,暫時要在惠特康姆休養兩周。
旅舍老闆已經給他留了房間,每天伙食費由民間行會報銷。
「兩周後我自己坐火車回去。」上尉用右手端著茶杯:「再養養就好了。」
莎拉今天一早就走了,她的馬在村口拴著,天沒亮就騎走了。
走之前她在吧檯上留了一張紙條,紙條上只寫了一行字:
「下次有活再叫我。——S.」
麥克尼爾夫人、赫頓先生還有更多事務要處理。
麥克尼爾夫人要把任務報告寫完,連同那枚銀幣一起送回民間行會北方分部。
赫頓先生要把昨晚儀式中收集到的所有數據整理成檔案,存入當地的封印維護記錄庫。
「這份檔案,以後會成為其他從業者的參考資料。」
「下一個遇到類似實體的人,就不需要像我們一樣從零開始了。」
老先生又對李察說:
「那份羊皮卷我先收著,等下學期開學,咱們兩個來一起研究上面的東西。」
四位新入者在旅舍門口交換了通信地址。
愛德蒙給了李察一張聖彼得神學院的地址卡片。
「寫信寄到這裡就行,我每周三和周六去收發室取信。」
西奧多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約克郡西區的一個地址。
「這是我家馬場的地址。」他把紙片遞給李察:「信寄到這裡,我媽會幫我收。」
「你媽不會拆開看吧?」李察接過紙片。
「……會。」西奧多的表情有些尷尬:「所以你寫信別寫太多和神秘學相關的東西。」
瑪姬最後一個交換地址。
她給了李察一個地址,地址很長,裡面有好幾個李察完全不會念的蓋爾語地名。
「寄信的時候把地址抄全。」她叮囑:「郵差認路靠地名,少寫一個字母他就找不到。」
「好。」
四個人站在旅舍門口,冬天的風從高地吹下來,把每個人的頭髮都吹得亂七八糟。
「那就……再見了。」愛德蒙先伸出手。
四隻手疊在一起。
「再見。」
「再見。」
「下次見面的時候,希望大家都還活著。」西奧多說了一句不太吉利的話。
瑪姬踢了他一腳:「呸呸呸,大過年的說什麼呢。」
「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也不能這麼說!」
兩個人拌了幾句嘴,最後還是笑著分開了。
愛德蒙搭的是往南的馬車,西奧多搭的是往東的支線火車。
瑪姬不用搭車,她家就在高地上,走路到鎮子上會有人來接。
臨走前,她在旅舍門口停了一下。
「李察。」
「嗯?」
「你認識凱薩琳·布萊克伍德嗎?」
李察的腳步停住了。
「西塞羅杯上見過,怎麼了?」
瑪姬把斗篷帽兜拉上來,遮住了上半張臉。
「我家和她家是死仇。」
「……」李察皺起眉,但沒開口。
「西塞羅杯本來我也要參與的。」
瑪姬說這話的時候沒去看他:「但因為凱薩琳已經報名了,我就沒去。」
李察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
「什麼樣的仇?」
「老一輩的事情。」瑪姬搖了搖頭:「我太爺爺那一輩,兩家人因為一塊牧場的歸屬權打了一架。」
「打架?」
「獵手之間的『打架』。」她強調了一下:「死了人的那種。」
瑪姬把帽兜又往下拉了拉。
「老一輩的仇,我們年輕一輩其實並不是特別在乎。」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恨意,也沒刻意釋然。
「我見過她一次,在高地的一個集會上。」
「她比我高半個頭,頭髮比我的顏色深。」
「她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她一眼。」
「就這樣。」
李察點了點頭。
「如果以後有機會……」他斟酌了一下措辭:「你們兩個坐到同一張桌子上,會怎麼樣?」
瑪姬想了想。
「大概會很尷尬。」
她揮了揮手,轉身跑了起來。
斗篷在風裡鼓成氣球,和那些被風吹跑的蘑菇差不多。
李察站在旅舍門口看著她跑遠,他自己一個人坐火車回去。
從惠特康姆到中轉站,再從中轉站換乘。
候車室里,只有他和打瞌睡的售票員。
他從背包里取出筆記本,把這幾天收穫做了一次完整盤點。
奇物:儀式匕首和青銅片。
按照滲出速度來看,兩件加起來起碼能湊夠一點,到兩點也不是沒有可能。
等小姨那邊過來,他先把銅掛飾、香爐、太陽紋章都拿去回收了。
即使換不到新奇物,多攢點錢,以後去帝都那邊還能在唐納的店裡淘貨。
邊界石陣拓本:十二段凱爾特古文字銘文,完整翻譯後可完成進階從業者的實證。
靈容:恢復中,在2/10。
體之四項的技能在這次寒假實習里增長不算多,但這幾天的荒野巡獵和封印實操也讓進度條有明顯動彈。
【感知】這次一下子升到了lv2;【學識】進度接近了82%。
這次抄下來的實證文本完整破譯下來,估計又能夠讓學識進度條漲一大截。
再加上青銅片的銘文和羊皮卷上面的咒文。
回頭放完假和赫頓先生一起研究,估摸著全部加起來至少夠【學識】進度條到95%以上了。
再加上平時學習行為帶來的自然增長。
【學識】進階lv3,獲得特質和解鎖【思辨】都指日可待。
想到這裡,李察就有些興奮起來。
這次寒假實習,無論是奇物收穫、帷幕後實踐經驗積累、人脈擴展、待破譯的神秘學文本,各方面都收穫頗豐。
他把筆記本合上,靠在候車室木椅背上。
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遠處山丘輪廓模糊得像一幅沒畫完的水彩。
火車來了。
他上車,找了個靠窗位置坐下。
車廂里只有三個人,一個抱著籃子打盹的老太太,還有一對低聲說話的年輕夫婦。
李察把背包放在膝蓋上,閉上眼睛。
火車搖搖晃晃地往南開。
他在車上睡了一個半小時,醒來後窗外風景已經從荒野變成了農田。
到站的時候是下午一點多,他在中轉站買了一張去奧斯本的票。
一月三日傍晚,李察到了奧斯本。
奧斯本是約克郡南部的一個小鎮。
鎮子背靠一片連綿的丘陵地帶,因此有一家戶外活動俱樂部,專門組織徒步、野營和獵兔活動。
李察在俱樂部的公告板上,找到了明天出發的一支兩日徒步隊伍。
報名費兩先令六便士,包含嚮導、營地使用權和基本露營用具租借。
他付了錢,在俱樂部附近找了家小旅館住了一晚。
晚飯後,他把房門反鎖。
從背包里取出老比格送的那隻小布袋,把二十幾顆符石倒在桌面上。
又取出那隻訓練用的銅碟,把碟子擺在桌面正中。
桌上的煤油燈被他調到中等亮度。
他坐到桌前,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做了兩輪完整四重呼吸,讓光樹葉片重新收攏到一個穩定的運轉節奏上。
然後他閉上眼睛,伸手在那一堆符石上摸了一會兒。
他在心裡默念問題:
「此行是否平安,接下來三十六小時內的路況和氣候。」
他抓起一把,撒進銅碟。
碟里響了一陣叮叮咚咚的細碎聲音。
五顆符石落在碟子裡,分布大致是這樣的:
麥穗靠近碟心;
新月稍偏外,往麥穗的方向湊;
水滴單獨一顆,落在碟心北側;
雙圈壓在碟子接縫處,快出去了;
錘子離碟心三指遠,朝向北方。
李察盯著這個組合看了幾分鐘。
麥穗近心,主線收穫穩。
新月配合麥穗,會帶來正向變化和成長。
水滴在碟心北側,「未盡之事」在朝北方向,他要去的路上有一件事需要留意。
雙圈壓接縫,同行者之間會有聯繫和一定摩擦,但並不深。
錘子朝向北方,「行動」指向北方。
他把這個組合記在筆記本上,又重新抓了一把,再問:
「同行者中是否有人會成為麻煩源?」
撒進碟里,五顆符石落下。
雙圈靠近碟心;
水滴落在雙圈旁邊;
麥穗稍遠;
錘子倒著朝外;
新月在碟邊。
雙圈靠近碟心,同行者會有「關係」出現。
水滴緊貼雙圈,說明那一件「未盡之事」跟著關係走。
錘子倒朝外,他不需要對任何同行者出手。
新月在碟邊,「變化」在最外側,跟主線沒什麼關係。
李察鬆了一口氣,沒有麻煩源。
但會有一件「未盡之事」,跟同行者的關係掛鉤。
他翻了一頁,寫下:
「注意:與同行者會有未盡之事;路線繞遠;主線安全。」
讀石法的結果,讓他對明天的徒步有了一點底。
他把符石收回布袋,把銅碟擦乾淨放回背包,吹熄煤油燈。
【感知】Lv.2的進度,在視野邊緣又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