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你瘋了吧?
第196章 你瘋了吧?
周二放學,李察去格鬥社找人。
格鬥社的訓練時間是放學後到傍晚六點。
李察走到訓練館門口的時候,裡頭還在嘶聲叫喊。
沙袋撞擊的咚咚聲、護具相擊的哢啦聲、幾個少年互相喊號的聲音混成一片。
李察從門外往裡看,科爾曼正在和弗雷澤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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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爾曼一拳過去,弗雷澤側身讓開,反手一記勾拳到科爾曼下頜。
他歪頭閃過,又是一拳。
兩個人拳頭碰來碰去,速度比上次李察看到的時候快。
他靠在門框上等了五分鐘。
科爾曼終於打過了癮,把弗雷澤揍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後,他把頭盔摘下來掛到沙袋架上。
少年扭頭看到李察站在門口,明顯很意外。
「……李察?」
科爾曼走過來,把毛巾甩到脖子上。
「不是說好周六再見面嗎?你今天怎麼過來了?」
「我有件事想找你聊。」李察壓低了聲音:「出去說。」
兩人走出訓練場地。
體育館外頭那一條小路上沒什麼人。
兩邊是冬天的枯草地,遠處是主校區那一排紅磚樓。
科爾曼用毛巾擦了一把汗。
「……我媽又在家裡念叨。」他笑著開口:「她說你既然下周也會來,問我你有沒有喜歡吃的零食。」
「咳。」李察咳了一下。
「你不會是這周就不想來我家了吧?」
科爾曼眯起眼:「要是這樣,我得提前給我媽打預防針。」
「不是這事。」李察擺了擺手。
他從腰包里取出銀針長盒。
科爾曼的目光在銀針長盒上停了一下。
「你那個月釘?」
「嗯。」
李察把醜話先說在前頭。
「我在月釘上又琢磨出來一種新用法。」
他斟酌著開口。
「理論上,能臨時強化你部分迴路的活躍度。」
科爾曼的腳步停下來。
「強化?具體怎麼強化?」
李察把銀針長盒打開,讓裡頭那一排銀針露出來。
「用月釘扎你皮膚上,最好是前臂。」
他說得很直接:
「針團進體內後,凝結以太會擴散到周圍微循環里,能把那一段完整迴路的活躍度臨時拉到一個比正常狀態更高的位置。」
科爾曼的臉色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那排銀針,又抬頭看李察。
「……李察,你他媽是不是瘋了?」
科爾曼把毛巾從脖子上扯下來,攥在手裡。
「用月釘扎我?你知道月釘是幹嘛的吧?」
他眼睛瞪得老大:「這玩意兒是用來對付邪物的,扎進去能在以太層面撕開口子。」
「你拿這東西扎我肉里?把我當邪物整呢?」
科爾曼直直瞪著他:
「我前臂內側那段,是獵手主練的核心通路。」
「一旦出問題,我這條左臂就廢了。
我現在好歹還能練拳,左臂廢了你想我當殘疾人?」
李察知道,科爾曼這個反應才是正常的。
【月釘】這個術式,在整個神秘側的定位都是攻擊性術式。
用它扎活人,聽起來就是瘋子才會幹的事情。
換成李察自己,第一次聽別人提這種方案,他也得當對方是瘋子。
科爾曼盯著他看了幾秒。
「我剛才聽你前兩句的時候,差點以為你要帶我去做什么正經治療。」
科爾曼用毛巾擦了一把臉:「結果你要用月釘扎我?」
「你自己不覺得這個方案太異想天開了嗎?」
「我也知道荒唐。」李察有些無奈:「所以我一開始沒把這話說得太滿。」
「這樣吧,先給你看看效果。」
科爾曼挑起眉。
「看什麼效果?」
李察沒回答,撩起自己左手袖口。
左手食指指腹上,原本那一處針眼已經被覆蓋到幾乎看不出,但灼燒的小疤痕還留了一點。
科爾曼湊近看了一眼。
「……你已經扎過自己了?」
「扎過幾次。」
他用那種看狠人的眼神看著李察:「扎完沒事?」
「你看我現在能站在這裡就知道了。」李察攤了攤手。
科爾曼的表情鬆動了一點點。
「指頭是末端。」他指出關鍵。
「你扎指頭出了問題,最多廢一根手指。
我前臂出問題,整條胳膊就廢了,這是兩碼事。」
「我知道這是兩碼事,所以我接下來現場再扎一次給你看。」
李察從長盒裡抽出一根全新銀針。
這一次他沒選指頭,把袖口又往上挽了一截,露出整條左前臂。
「扎自己前臂內側,和扎你那一處的位置對應。」
科爾曼看著他。
「……你剛才說扎過幾次,都是扎指頭邊,你前臂沒扎過?」
「沒有。」
「那你現在扎給我看,就是在拿你自己當小白鼠。」
「對。」李察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
科爾曼咬了一下牙:「你真的瘋了。」
李察手裡握著那根銀針:
「如果我自己都不敢扎自己前臂,憑什麼讓你信我?」
他朝牆根走了兩步,靠到紅磚牆上,故意擺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你站旁邊看著就好,有什麼問題立刻把我送去赫頓先生的辦公室……」
「李察。」科爾曼皺起眉:「你不用這樣。」
「要的。」
李察用酒精棉擦了一遍待會兒要下針的地方,那裡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科爾曼站在他身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那根銀針。
四重呼吸到第三周期呼氣階段,以太從日之座推送到指尖。
效果反轉,銀針紮下。
「嘶!」
李察的整條左前臂從內側開始繃緊,肌肉短暫痙攣。
針尖只扎進皮膚五毫米深,可那一團反轉後的月釘炸開後,整段主脈被一股集中擴散的以太沖刷過。
科爾曼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沒有靈視,但他練了幾年燃血之道,對自身和周圍人的以太流動有最樸素的直覺。
他看著李察前臂內側那一段主脈的「亮度」,被推到了遠遠超出平時的水平。
李察把銀針拔下來。
針眼邊緣有一圈極淺灼燒痕,三秒後,針眼合攏。
李察握了一下左拳,又鬆開。
科爾曼看著他。
「怎麼樣?」
「和我自己預估的一致,整條左前臂的微循環被刷新了一遍,靈敏度比剛才高了一檔。」
「持續時間?」
「指頭那次大概十幾分鐘。」
李察想起了那次實驗:「前臂這一次應該會短一些,具體多長得等一會兒才知道。」
科爾曼的眉頭慢慢攏起來,他依然覺得對方是個瘋子。
可瘋了和有效是可以同時成立的,他又看了看李察那一處針眼。
「……三秒合上,我練拳擦破點皮,得好幾天才能結痂。」
李察笑了笑,繼續介紹:
「這是新用法的副產品,強化激活那一段微循環的同時,會順帶把傷口癒合速度臨時提到很高的水平。」
科爾曼把毛巾在手裡攥緊。
「好,我就信你一次!」他伸出左臂,挽起袖子。
「等一下。」李察攔了一下。
「嗯?」
「扎完之後,你左臂會出現一些反應。
具體什麼反應我沒辦法提前告訴你,因為我和你迴路不一樣。」
「如果反應不正常,立刻告訴我。」
「知道。」
李察將感知往外擴散,確認體育館外頭這段小路上沒人。
兩人靠著紅磚牆站著,牆根有一排冬青灌木擋住了遠處視線。
他用靈視固住科爾曼那道殘缺迴路的輪廓。
科爾曼的主脈從胸腔出發,沿著左肩往下延伸到指尖。
整條脈絡活躍度都很高,那是燃血之道訓練的痕跡。
中段有一截明顯凹陷下去的「斷點」。
李察避開斷點,把銀針對準上段最飽滿的那一處。
「準備好了嗎?」
「扎吧。」
酒精棉擦完,銀針對準位置,紮下!
科爾曼忍耐力明顯比李察強,就眉頭皺了下,哼都沒哼一聲。
銀針在他前臂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李察撤了術式,拔針。
科爾曼盯著自己的左臂。
除了那一處針眼有點灼痛,整條手臂從內側開始有了「清爽感」。
那感覺,和夏天最熱時候把手泡進冰涼的井水差不多。
他握了一下拳,又鬆開。
「我這條胳膊上,那種『悶』的感覺沒了。」
科爾曼活動了一下肩膀。
「我開始練燃血之後,整條左臂一直有一股說不上來的『悶氣』。
我以為那是練功留下的暗傷,沒辦法解決。」
「教官說每個練燃血的都有這種感覺,現在那股悶氣沒了。」
李察知道,對方迴路雖然先天斷裂,但斷點以上那一段是完整的。
自己剛才那一針,給這根長期堵塞的水管做了一次內壁清理。
「清爽感結束之後,你左臂會進入一段虛弱期。」
「我自己那次扎完指頭,後面指頭就有點沒力氣,虛弱期長度大致和強化時間差不多。」
「如果我每天扎……」
「虛弱期和強化期會疊加。」
李察答得很快:「具體怎麼疊加,實驗數據太少了。」
科爾曼又活動了一下整個肩頸。
「我能不能……定期來你這裡扎一次?」
李察答應得很爽快,這也正是他要的:
「隔兩天給你來一次吧,太頻繁了也不行,迴路一直刷新可能會過載。」
「但你得保密,這個東西我自己也還在摸索。」
「我也沒什麼人能說這事,你知道的。」
科爾曼把袖子放下來。
「上次你問我,如果有一天能治好迴路的先天殘缺,還會不會去走獵手這條路。」
李察把銀針盒塞回書包,偏頭看向他。
「我現在還是答不上來。」
科爾曼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紅磚樓,傍晚陽光把紅磚樓外牆染成一片暖橘。
「但至少現在多了一種選擇。」
李察收拾好了東西:「我還有別的事情,先走了。」
「嗯。」科爾曼把毛巾重新搭到脖子上。
李察轉身往教學樓方向走。
走了大約十步,科爾曼在身後喊了一聲。
「李察,周六還來訓練嗎?」
「來。」